肖从不主动联系他，他不知倒也正常。

他和凌肖的来往向来如此，不需要对方给予太多主动的表态，白起总能自顾自给理由，安抚自己——或者说搪自己，尽可能不将这小事放在心上。

他接起通讯，主动开问：“怎么了？”

凌肖不会无缘无故主动找他，白起有这样的自觉。问题说的同时他空的另一只手已经在整理桌上未完的报告，准备先着手理凌肖即将给他带来的新事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麻烦，他想，虽然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却已经开始觉得心：到底是遇到什么事了，竟然得凌肖主动来联系一个讨厌的人？

对面的背景音嘈杂，有人喊：“医院走廊里不要吵闹！”于是又很快安静来。

白起猛地站起，又看了手机屏幕，确认这是由凌肖的号码呼的通话，莫名的不安涌上心。电话那察觉通话已经接通，这才匆忙回应：“您好，请问是凌肖先生的亲属吗？他的手机通讯录中急联系人一栏留了您的号码。”

“……应该算是。”

对面顿了顿，似乎对于这个模棱两可的糊回应到困惑，接着说了白起最不愿意听到的台词：“凌先生现了意外，目前人在市医院，虽然是外轻伤，但因为特殊况需要亲属陪护。请问您方便过来一趟吗？”

冷静地询问楼层和病房号，得到答案后白起言简意赅地回复：“上。”

听到办公室中声音渐息，顾征肩负众人的祈愿，着同僚们期待的目光，着走向指挥官办公室，叩响门框，：“白队啊，我想着也该让大家休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面对空的办公室，敞开的窗台送来一缕微风。顾征张了张嘴，没说完的话最后落地化成一句真诚的困惑：“什么大事了，这么着急？”

此事可大可小。

在ited其他成员比手划脚的夸张描述中，白起坐在病床旁一边给苹果削，一边顺利捋清事的脉络。

背景：凌肖最近正在熬夜写论文，神萎靡，但为了周的义演准备，几人约定今天中午一起去练习。

起因：门的时候，凌肖踩到瓷砖上的渍，先是前倾脑门撞到玻璃门，又因为反力后仰倒在地上，磕到了后脑勺。

过程：在一片惊慌失措中，凌肖被送往最近的市医院，中途曾醒过一次，说了句“好累”又昏了过去。

结果：凌肖现在失忆了。

可小，小在确实是外伤，轻微脑震，人已经醒了；可大，大在忘却了人际关系相关的记忆，认不人。

夹杂在jensen沉自责“早知肖仔这么辛苦就不该接这个义演”以及ada大呼小叫“让我逮到是哪个没素质的在瓷砖上洒一定要他好看”还有randal哀嚎“肖仔你真的不记得我们了吗”的吵闹中，白起终于削完了一个坑坑洼洼的苹果，沉默着递给凌肖。凌肖抬了抬，有不满，：“削直接把苹果果都削了一半，这还能吃吗？”

白起很惭愧，又默默收回手。凌肖抢先一步从他手里拿走很不观的苹果，咬了一，又：“好啦，又不是什么大事，医生也说了是暂时的失忆。”

“但你的论文……”

“专业知识可没忘，就是思路有混，需要再梳理一番，不用心。”

“那周演……”

“我应该还会弹吧，隐隐有肌记忆。大不了你们直接上呗，反正贝斯手在台上不也是个外卖的。”

fitch很悲怆，“你甚至还记得缺德贝斯笑话，却不记得我们的友了！”

凌肖正：“友岂是如此不便之？我醒来后你们念叨这么久，就算大脑暂时忘记，现在也重新认识了。键盘手ada，主唱jensen，吉他手randal，鼓手fitch，对吧？”

jensen很欣，“肖仔说得对，友岂是如此不便之！”

凌肖也满意地，又看向沉默不语的白起，：“所以，你是谁？你们谁喊过来的？”

后半句话是问的其他四人。乐队成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诚实摇，又一齐看向白起：“不认识。”

ada想了想，又：“护士领他来时，说是你的急联系人。”

“哦？”

凌肖闻言解锁手机，翻了几找到急联系人，“a？”他有诧异这个没有命名意义，照字母排序，孤零零挂在最上面的联系人名片，又看向白起：“你叫什么？”

“白起。”白起终于开，：“我叫白起。”

自从知凌肖暂时失忆后，在心炸开的异样绪又一次涌现。别这样，别这样，他一遍遍在心中警告自己，不要自作聪明，失忆只是暂时的，等他恢复记忆后，一定会更加讨厌你。但是又有另一个声音响起：可是，你真的不想好好和他当一回家人吗？他不记得你是谁了，也不记得以前的那些事……这是你最好的机会，也是你至今为止唯一遇到的机会。

他鼓足了勇气，就此豪赌一场，心为自己的越界到颤栗，表面上却平静无比，只定地说：“我是你的哥哥，同父同母的亲生哥哥。”

说来了。

一次，白起为这给人际关系定义的验到欣雀跃。我是你的哥哥。他在心品味这句话，中忍不住带一丝笑意，于是又重复了一遍：“我是你的哥哥。”

仿佛在一张白纸上写字，其中没有那些弯弯绕绕，好似他们之中也不曾发生那些恩怨纠纷，没有凌肖对他的漠然注视，也没有冷嘲讽。曾经的白起对着牙牙学语的弟弟一声声教他喊“哥哥”，如今的白起亦然。这是私心，甚至可以说是洗脑，隐瞒了他们的不和，只假拟好的谎言。

然而，如今的凌肖却不似小时候那般乖巧。队友们已经开始纷纷顺着白起喊他白哥，又引得白起一个极为克制的笑容，忍心的雀跃。凌肖盯着白起看了几秒，却：“证据呢？”

白起一呆，“什么？”

“你说你是我哥，证据呢？”

“这，这需要什么证据？”白起很茫然，“我就是你的哥哥啊……”

“你叫白起，我叫凌肖，咱们姓都不一样，难是母姓和父姓的区分？”

白起没有吭声。见他这个样，凌肖莫名哼笑一声，又：“就当姓氏不同是说来话，你先不用解释。我们既然是兄弟，那合照呢，记录呢，你总该有吧？一起大的兄弟，怎么可能没有证据。”

略一踌躇，白起轻声说：“我们不是一起大的。”

“就算不是一起大，总不至于一痕迹都没有吧？”

凌肖垂翻看手机，开通讯件，果不其然看到同样是“a”的聊天消息挂在置。他侧了侧屏幕，有意避开白起的视野所及，见消息记录尚且停留在两周前，白起发了几条消息，他自己只冷淡回复了一句，心中逐渐有了估量。

这个人绝不可能是他所谓的“哥哥”。

但是，无论是消息置还是急联系人，却又都透这个人对他的重要。

病房的氛围逐渐凝重起来，乐队成员看白起的神有不对劲，“帅哥，你这主意倒不错。”fitch直心快，：“早知我也趁着肖仔失忆，占他个便宜哄他喊我叫哥了！”

jensen犹豫了一，小声问：“真是你急联系人啊？不是骗吧？”

“急联系人是真的，哥哥估计是假的。”心中有了定数，凌肖搁手机，语气也轻松起来，“好了，别装了，我已经猜到了。”

这次到他面带笑意，：“早知你拿不证据。最大的证据就是，从见到你的第一起，我的直觉就告诉我，你不可能是我的哥哥。”

尚未为自己冒险又冲动的决定兴太久，幻想的好未来不曾现，白起的心又一次坠胃里，沉沉的，压得他想要呕吐。白起勉一个笑容，哪怕知也许凌肖的猜测并不准确，牵连到上代人的复杂关系变迁并不会被一个失忆者轻易发觉，他还是为这般残忍又天真的话语到心痛。正是因为毫无遮掩的天真，是一张白纸呈现的真实想法，对他而言才更加残忍。

他只好安静地笑着，：“嗯，是我骗了你，以为你不会发现呢。我不是你的哥哥。”

凌肖没有哥哥。如果不是哥哥，他又以何份现在这里？白起没有重新回答，凌肖也没有继续询问。打发走几个闹腾的朋友，白起又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凌肖任由他折腾，只靠在枕上闭目养神，问：“待会儿就院吗？”

白起心不在焉地回答：“住一晚上吧，等医生安排。”

凌肖刚才的话语还在他的脑海里回响，虽然表面上仍是面不改的敛，但白起的心堪称垂丧气。说是悲痛，倒也不尽然，早在他犹豫是否要对着凌肖瞒天过海之前，似乎就有了日后被揭发的准备，只是未曾想竟然一丁与凌肖温相的机会也不给他，健全的兄弟关系尚未建立便被了个对穿。于是，那儿伤心又化作了自嘲，审视他这些年与凌肖的来往，真是没有面也没有里……他有一瞬间的不忿：凌肖就这么讨厌他？哪怕失忆了，直觉还会看他不顺；又很快平静，心想：你才知？凌肖就是这么讨厌你。

唉！哥哥当到这地步，真是惭愧。

凌肖才不他的心理活动，抱怨：“不想住医院，消毒的气味真难闻。”

白起收敛了那儿多余的心，将这次削看起来稍微平整一儿的苹果递过去，温和地说：“万一有什么后遗症呢？留这一天看看况。”

凌肖睁开，却不接苹果，只看着白起，问：“你在这陪我？”

白起被噎了一，“我还有……”

凌肖不说话，盯着他看。白起扛不住这样直白的注视，睫不自觉垂了去，将工作咽回肚里，：“我在这陪你。”

妥协的回答显然并不能够让凌肖满意，他仍然不肯伸手接苹果，只微微张嘴：“你喂我。”

凌肖在对我撒！白起心里又死灰复燃起一簇火苗，立抬起，像是接收到指令一般行动起来，离开椅，前倾，拿着苹果的手伸向凌肖——然后被凌肖拽住胳膊，用力拉到床上。

他脚被绊了一，膝盖撞到床沿，不算太痛，但制造的声音有大，隔断帘外另一床病人咳了一声。话音刚落，又听到吱呀的声响，那人忍不住开抱怨：“嘛呢，动静小。”

白起不敢动了。

他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撑在床上，找不到合适的重心，胳膊肘都在打颤，还要仰接受凌肖落的亲吻。过他的牙齿，尖错，只是轻轻了一，白起觉整个人都僵了，意识想要抬挣脱，却被凌肖扣住后颈，大拇指向前摸，压住他的结，没有太用力，但还是带来了一阵窒息。手上一边压着，又白起的腔中攻城掠地，鸠占鹊巢。另一只手揪着白起的发，控白起摆让他舒服的接吻角度。不是失忆了吗……白起迷迷糊糊地想，怎么亲吻的坏习惯还是没变。

也许，这些习惯本就不是因为他才养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