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看过去，喃喃地说：“他其实比画上好看很多。”

“也许，毕竟都说他男生女相呢，不过听起来也像是刻板印象的描述，毕竟是亡国的末代皇，少不了揣测他不堪大任。”

说着，凌肖又介绍：“右边的那个便是‘七’，代号七，还没有发现他的真实姓名是什么。西月国的大御影师，和白夜共事许多，最后合葬三千年。”

同心镯作为展区的第一件展品，如同引言一般预示了二皇之墓的主题走向。这同样是考古界的一段趣闻，合葬本应说明两人之间的亲密，然而考证史料却会发现他们之间不合，那么为什么会葬在一起，又为什么能够在墓中发现两只扣在一起的手镯？

陪葬品都致对称，成双成对，有琉璃碗、石耳杯、玉佩，银带钩……多是用，金银宝石也不少，然而对于皇室而言，这样的陪葬规模却算不上豪华，故而在博馆中也只不过安排在四楼，不由得让人叹息一声。比较有趣的倒是两只鎏金铜制面，一只是狼的模样，另一个是……貉？浣熊？小熊猫？并不十分明确。

凌肖：“是小熊猫，小熊猫更可。”

“素不相能，仍愿永结同心……”走过又一个展品，白起念着解说词，微微一笑，“听起来像是一对别扭的人。”

“确实有这猜测，考古嘛，什么假说都有。”凌肖不以为然，：“大皇的墓地里不见遗只有文，还有他和某人来往亲密却没有署名的信件，现在业讨论可多了。有猜他与人私奔的，只剩衣冠冢；在他那里发现的银杏琥珀，在二皇这里也有，所以还有猜他和弟弟上了同一个女人陷三角恋的；最离谱的是皇女论假说，理由是没理不让嫡继承王位，最后却是二皇被立为太，所以猜测因为大皇其实是大皇女……”

凌肖平静地总结：“比起恋脑、三角恋、女扮男装，猜测老白家个同恋还算正常的。”

白起被这冷幽默逗乐，握拳放在边轻咳一声。他跟着凌肖的脚步向里走去，又听到凌肖的声音：“当然，相比起这些不靠谱的假说，业普遍给的推测是，两人的合墓并非于私人关系，而是为了彰显政治意味——”

他们在展品台前前停脚步，凌肖垂看着玻璃，神莫辨，：“即，御隐师无论生前死后，都将忠于皇室。”

面前的展品是一些竹简残页，西月国的文字与通用古语也大有不同，并不好认，白起合着解说词还是看得皱眉。凌肖大致解释了一，：“总之，是记录了许多他们二人政见上的不合。‘七’这个人太不懂得变通，又很固执，他与白夜的理念在很多方面都有所冲突，实实在在的利益冲突，剑弩张，互相叫板。”

竹简外的玻璃有一些手印的痕迹，凌肖从袋中掏一块镜布，着玻璃，漫不经心地说：“哪怕是于政治目的，我也很难理解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合葬。死前争吵不休的两个人，死了还要纠缠在一起，几千年后又被挖来，放博馆里，一起展示给人看，被人讨论。”

白起低声说：“他们的关系很好。”

凌肖有想笑，：“说这么肯定，你亲见过啊？”

白起说：“我梦到过。”

凌肖觉得自己仿佛心停了一瞬。抑制住异样的绪，他佯装随意，见玻璃被得锃亮，凌肖心大好，又把镜布放回袋里，以开玩笑的吻说：“原来你真是白家的人，祖宗托梦呢。”

没想到白起却较真起来，：“不知这算不算托梦，但是我确实从小到大都会梦到一些零零散散的记忆，说不清，看不明，甚至不确定我梦到的是不是他们。昨天看到西月国遗迹旧址的图，突然想来看看，到了博馆之后，更不知为什么，最想看这个展区。”

他的表很严肃，眉皱起，似乎真的在被某件事困扰。凌肖看着白起，笑容渐渐淡去，“也许是你和他们有缘。”

他带着白起继续向前走，声音很轻：“历史中有这么多锚，总会在某个时刻锚定现在的人。我师傅就是这么跟我说的，也算这个老神讲的有理，所以我选了学考古。我和考古也有缘，有时候总觉得我在追寻什么东西，但是又说不清楚。”

“你师傅？”

“我的养父。”

他没再多说，白起也没再多问。展区还没看完，即将闭馆的通知却已经响起，于是计划只好作罢。凌肖忍不住叮嘱他：“次要看就早过来，这里闭馆早。”又看一他挂在臂弯的制服，“你不会是旷工过来的吧？”

白起先跟着他前一句话，又跟着他后一句话摇摇，“把事忙完了才赶过来的，所以才来晚了。”

两人一路到一楼，大厅里已经没什么人了，都散在馆外。白起望了望空的大皇衣冠冢展区，犹豫了一，小声问凌肖：“你……明天还在这里吗？”

凌肖乐了，“明天还要我来当解说啊？哪能让你这么占便宜。”

“我付钱，可以吗？”

凌肖不说话了，只看着他。白起有心慌，急忙解释：“不好意思无偿占用你的休息时间，我只是想给你一补偿。如果你不愿意，就当我没有说过这件事。”

顿了一，他又说：“你不要不开心。”

凌肖依然以一副神秘莫测的表看着他，：“这搭讪方式有土。”

白起的脸颊猛然浮现一抹红，他抿着，没再为自己辩解，狼狈地应凌肖的调侃，最后又对凌肖，说了句“抱歉”便要往外走。

“我还没说不答应呢。”

白起停来，转看他。这次却到凌肖转离开，朝着手扶梯走去，挥了挥手只留给白起一个背影：“明天还在四楼，记得早儿过来啊。”

当天晚上，凌肖了个梦，梦里还是他熟悉的景象，两个模糊的人影看起来如同隔着层窗纸，不甚清晰。凌肖又看了一会儿，才看原来是其中一个人病了，不像是无端生病，像是受了伤。他们在吵架，另一个人闹脾气，摔了许多东西，受伤的那个人只静静看着，过了一会儿，又对另一人招手，对方抱过来，他只轻轻抚摸着对方的。

这次只隐约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太久……快要……不能……”

最后一句话听得很清楚：“你要好好的。”

凌肖从梦中醒来，抹去角的一滴泪。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心想，像是白起的声音。又想，果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大清早的，脆给师傅打了个视频通话，把人从睡梦中喊醒，对着养父一脸不的表，：“老，帮我算一卦。”

“怎么？”

“又梦了。”

梦不稀奇，但值得凌肖特意提及的，自然不是寻常梦境。师傅了然，请金，三钱起卦，一边着一边忍不住对他抱怨了一句：“都说了避开才好，偏偏你要往那里钻。从小到大你梦到的这事儿还少？万一真是什么前世今生，少不得扰你自己的因果。”

“我心里有数。”

“你可太有数了！”

骂了他几句，又摇卦解卦，师傅看了几，忍不住忧虑：“坎为，是卦。你小又惹了什么事？”

凌肖若有所思，“是在鼓励我。”

“鼓励你什么？”

“追人呐。”

师傅差被呛住，“你要死！了个什么梦，这么心漾？这卦象可不好，就算是桃，也是个烂桃！”

“不归你。”

凌肖不理他，任由老暴如雷，还是挂了视频通话。

然而桃来得突然，散得也突然，凌肖没能如期等到白起到来。闭馆前他又在展区逛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那个影，心里暗暗骂白起不守约定，不讲信用，又气自己竟然这么期待，这么把事放在心上。思绪万千，又后悔昨天为什么非要耍帅，没有换联系方式，现在连个质问白起的机会都没有。

人海茫茫，他们只是两滴珠，大海，就追寻不到踪迹了。

凌肖不甘心。

又过了半个月，实习临近尾声，西月博馆的人量也趋于平缓。凌肖得了闲，又溜去散步，他坐在一楼大厅的游客休息区，仰看着博馆的穹发呆，先想实习结束后回去怎么应付沈导，又想自己的论文，最后想最近都没有梦，于是兜兜转转想到白起，越想越觉得白起异常可恶。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人有所想心有所。前映一影，凌肖懒懒地低，那张异常可恶的面容现在他面前。

消失了半个月的白起瘦了许多，脸有些白，对他微微笑着：“嘿。”

凌肖掐手心，面不改，心翻涌沸腾。他站起来，一言不发，转就要走。白起急忙跟上来，语气诚恳：“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约的。那天晚上现特殊况，我本来以为不耽误我们第二天的约定，但是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后来……”他突然又说得很糊，：“遇到了一些事，耽误到现在，才有机会来。”

凌肖走得急，白起也跟得急，说完之后轻轻了气，面更白了。他上有医院消毒的味，凌肖突然明悟，“你受伤了。”

白起没说话。凌肖又明白了一些：他不愿意对我说谎，又不能讲实。

这微妙的别扭让他觉得有趣，又问：“你是警察？还是军人？”

“……算是警察，特殊门。”

“哦。”

凌肖放慢了脚步，回看白起。白起看着他的睛，又一次歉：“我不是有意约的，对不起。请你原谅。”

“怎么补偿我？”

“你想要什么补偿？”

“要看你有多少心意了。”

“那，要多少心意？”

凌肖差被气笑了：“怎么这么笨！”

白起目光游离，他不笨，他只是搞不懂凌肖。

这次，他们一起看的是大皇的衣冠冢展区，相较于半个月前，如今的展区依然有许多游客，但却不算拥挤。去后看到的第一件品却是个命锁，应该是给孩的，尺寸有些小，凌肖站在白起旁，小声地同他解释：“说是大皇小时候的，也有说是他送给弟弟的。据考察，衣冠冢修在二皇的陵墓之前，所以猜测曾经从兄那里收到的命锁又被白夜送兄的衣冠冢。”

白起看着命锁，一笑来：“寓意很好。”

凌肖也笑：“是吗？我倒觉得他们这一家人都有病。摆来的首个展品，一个锁命，一个锁心，都不正常。要是能锁住也就算了，看这结果，也都没个好场。”

白起也不与他理论，只说：“是锁住了。”

“是，你说锁住那就锁住了，反正你也姓白，都托梦告诉你呗。”

和占据了四楼整层的二皇专区相比，衣冠冢目前发现的容并不多，只在一楼占了三分之一的展区。文多是陪葬品，少有大皇个人相关的件，作为一个消失在历史中的人，纵使发现了衣冠冢，他的份信息仍是个谜团，更有许多古还在研究修复中，并不对外展。

两人又走到一展品前，凌肖停脚步，指着这块琥珀对白起说：“熟吗？四楼的展区里也有一块。”

那是一块斑驳的琥珀，难以想象如何保存至今，仍能让人看清里面叶片般的纹路。白起屏住呼，几乎是用气音发声，凌肖差怀疑是否是幻听：“我见过。”

是在四楼见过，还是在梦中见过？他没说。

凌肖说：“我也见过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