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预期中的一样，回应他的自然是一连串的请罪声，叶照商觉得没意思，便准备缩了手放帘，可一个清脆的声音却又不合时宜的响起——

“你坐在轿里，当然不知那些在外面的人有多冷。”

叶照商反倒是一愣，来了兴致。预备缩回的手反向一伸，拖着厚重的玄狐裘，起跨轿。

对面既非裹裘佩玉的世家弟，侧也无撑伞掌灯的仆，只他一人孤单影赫然独立风雪中。

天昏暗，轿四角悬挂着的琉璃灯绽的微光映着皇城的朱墙，顺带染黄了那一地积雪。

于是半明半暗间，叶照商看见那人被风起的发、一素衣裳过分单调，轻薄得几也要被风动。

可就是如此恶劣的环境，那影也依然傲立，在风中一丝不苟，端得一副仙姿玉质的好仪相——甚至不曾将手缩回袖里稍作取。

“你是谁？”叶照商接过一旁随侍刚燃上的提灯，向前走去，质问。

“我名云熙，无字，若想唤我，称名便好。”

叶照商终于走近，提灯，这才看清云熙的容貌。

那人神仪明秀，清俊毓灵，得极招人喜。此刻脸冻得有些苍白，一双眸漉漉的，连着尾也隐约泛红，像是刚哭过。

不过短短几秒对视，几乎要将他的呼截滞。叶照商平复心里短暂的慌，语气一如往常冰冷：“那你在这里何？”

“我等天亮去敲登闻鼓，告御状，替家主澄冤。”罗云熙所言并无半句拖沓。

叶照商挑眉：“家主？澄冤？”

罗云熙垂睫，低声：“是将军府的晏鸿晏大人。”

叶照商得了答案，心了然。他没再问罗云熙一句，转离去，却在上轿前轻飘飘扔一句话。

“皇城未必只有他一家容之所，我劝你还是早些脱此事为好。”

罗云熙闻此心一颤，想要上前再去追问，但他懂分寸，知再多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于是目送着轿被重新抬起来，了中。而后耸的门重新阖上，将他再次拒之门外。

在这个时候想起当年事最不意外，叶照商想，自己那时明明已经警告过罗云熙了，为何那人偏还要足那趟浑，非要在污泥里捞个清白？

而晏鸿，不过予罗云熙一个庇之所，又哪里值得他如此认真地，要用十几年来偿还这一份恩，去澄明一桩冤案？

他就那样看着罗云熙那份执念一加，并因此周旋朝廷里，把自己也纠缠去，一变得不由己。

他又想到很多次，朝恩殿旖香四溢，他与他的皇叔，梁朝屿，凭案共面而事。

而屏风后，殿中，红帐，是令他血气翻涌、望陷的存在。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人此刻也许正伏在榻上，薄薄的起伏，带着不满的望，痛苦的息着。也许上艳痕靡熟，腰若泥，一如他们初见时那般双眸泪尾勾红，分外惹人心馋。

可现在，梁朝屿死在了他的剑，梁国归附于齐，他也得封整个梁地为异姓王。

而他那皇叔藏于帐中的人、早朝时立于他侧的命臣——罗云熙，自然归他所有了。

所以叶照商报复地想，他也要罗云熙他的人，他的臣，此生此世都受囿于一方殿，没有自由。

叶照商越想越兴奋，手掐着罗云熙的腰，抵着那枚玉珠，猛然将自己送了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