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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风满楼(9/10)

署在正的两枚棋全被他毁得净,他不给正邪相抗衡的机会,也不给他们继续权衡局势的机会,得他们只能在自己注。

助力生门称霸武林,这听起来似乎不是好事,但最后的胜利终归朝廷,最后的赢家定是那座上之人,那么,选择凌肖和生门与选择白起和临清宗又有什么不同?最多不过是会牺牲更多无辜之人,贵人并不在意这些牺牲,凌肖更不会在意——他作恶多端,已不能回。杀一千人与杀一百人有何区别,杀一百人与杀一人又有何区别,自他杀害了第一个无辜之人起,只论有无罪孽,不论罪孽浅,灵魂既已沾染业力,死后必要阿鼻地狱。

但他凌肖已定决心只活这一世,又何惧地狱之苦!

唯一令他憎恨的、不忿的、抓心挠肝的是,为何白起不能陪同他一起地狱。

在山上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像是一场没有尽的过家家,他竟然真的甘心与他这般日而作,日而息,凌肖心惶恐,转而怨恨白起,又怨恨自己。原来这就是他的死劫,天第一不曾对他设防,睡相安详,就此膛将心挖也并非难事,但他只是在白起怀中贴得更了些,依偎这朝思暮想的温。白起为何是个好人,为何是个会对所有人伸援手的好人,他好恨!可是,如果白起并非一视同仁对所有人都好,他又如何能够得白起怜惜,他又何故要在白起瞎后再找上门。

白起说只对他好,白起说他,骗!白起说不再山,白起说无心娶亲,骗,骗!他被骗得好苦,他被骗得好惨,骗人者也应当地狱,可偏偏白起哄骗的是他这个恶人,业力既为众生念力所化,见恶人受恶,众生到底是为他叹惋还是为白起呼除恶而后快?

可有人会为他一滴泪?

人影攒动,映在中,仿佛是一场影戏,只看得到放慢的动作。纷嘈杂的声音传来,也许是有人在说话,也许是有人在呼喊,凌肖却听得并不真切,独生蛊破,他似是刚刚从羊中挣脱,睁开茫茫的,对外界的一切都到陌生,惶恐。手起剑落,他们只教他杀人,从未教他何为保护,于是一招一式成了本能反应,皆是杀招。

模糊的视线中凝一个清晰的,他盯着,见白起垂倒在地上,心想,笨,怎么又睡在这地方。在山上的时候,白起起初不好分辨时辰,于是常常在白日里打盹,凌肖在院里编竹篮,白起就坐在一旁,脑袋一,神倦倦,往往要凌肖不轻不重地说他几句,然后带他屋歇息。凌肖又想,他这样笨,若是离开我,又该怎么生活?一的傲慢自他心底升,他想,白起是离不开我的,白起舍不得我,白起我。

白起他,不得假,这不是谎言,他恼怒白起的欺骗,也并非因为白起不他,而是他觉得白起不够他。白起应当更他一些。他要白起他,不愿白起像济世救人般他,也不愿白起像手足他,应当就像,就像他白起一样。

雨了么,为何他觉得漉漉的?凌肖抬起看,奇怪,今天的晚霞真是奇怪,竟然是如血般的赤,雨的颜也异常混浊。他想,别让白起淋了雨,这可不是因为我关心他,只不过,他若生了病,又要折腾我照顾人。他收了剑,咦,刚刚这剑为何而?罢了,不是什么要的事。白起又睡着了,快把他抱屋里,这雨越来越大了。

一步,两步,有什么东西拦住了他,细且密,似是层层叠叠的银线。再朝着白起走近一步,他的左忽得一颤,似是控制不住,竟直地跪了来。凌肖以手撑地,木讷地看向颤抖的左,见一条细线割开了他的小绽,血如泉涌,这时他才到一钝钝的痛,似是叫人给割断了。

在他及现实的这一刹,混的幻想飞速消散,闻声突然不再晦涩,原来那一声声嘶吼是在喊他的名字,是在让他停力突然明晰起来,目光所及之鲜血浸土地,一个又一个人倒在他的剑。凌肖撑着,向着白起的方向爬过去,他声音沙哑,语气却很温顺,像错事的孩在讨饶,“哥哥……”

天罗地网般的丝线割开他的衣服,划破肤,凌肖像是觉不到疼痛,只一声声喊着哥哥。哥哥,我了错事,我不该同你闹脾气,哥哥,我不要复仇,我不再为过往的苦痛不甘,我只想跟你一起走。哥哥,你不能不要我了。

白焜捂着血如注的小腹,半跪在地上息,凌肖发疯时全然不顾敌友,上前来阻拦的人被屠杀了大半,若不是后方来了支援,今日倒是真会两败俱伤。细如蛛网的丝线缠住凌肖的行动,他仍然执着地爬向已经一动不动的白起,白焜看着,:“这蛛丝正是陛为你准备的。”

许多影掩藏在树林中,拉起丝线,看似柔弱易断,又闪过凛冽银光。一平静的声音回响在这片天地里。

“大盗犍陀多曾经无恶不作,在他死后,落地狱受苦。一日,释迦牟尼看到此景,便想,此人一生所唯一善事,是给了一只小蜘蛛一条生路。于是释迦牟尼从蜘蛛那里取来一缕蛛丝,垂到犍陀多,同样给了他一条生路。犍陀多喜不自胜,攀援而上,想要脱离苦海。”

蛛丝被挣断,一蛛丝缠上他,已不知穿过了多少丝线,凌肖姣好的面容上划开血痕,令他看起来异常可怖,他终于爬到白起面前,搂住那仍有温的躯。是白起的血,或是他的血?他们的鲜血汇到一,像他们的生命在最终相,在最初就已经相,归为原。凌肖低,贴着白起的嘴一个沾着血沫的吻,他似乎听不到白焜的话,只喃喃着说:“哥哥,我带你走。”

“然而,地狱之中,许多数不清的罪人同样蠢蠢动,一齐往上攀。犍陀多是自私自利之人,见状急忙大喊:去!这是我的蛛丝,只救我一人!”

白焜起,顾不上血的伤,他站到万千蛛丝前,起细细的一条线,为这个故事尾声:“蛛丝应声而断,犍陀多又跌回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他叹息,:“凌肖,白起本可以救你,也可以救这天人。是你害了他。”

凌肖仰,放声大笑起来。绞在他上的蛛丝急忙拉,缠着他的四肢百骸,又被他以蛮力挣断许多。凌肖断断续续吐着血,满是翳的看向白焜,像是从地狱中爬来的小鬼,他狠地说:“他本来就是我的!垂来救我的蛛丝,生来就属于我的哥哥,凭什么要让白起去救天人!”

佛祖垂蜘蛛丝,所有人都顺着想要爬上极乐世界,得到救赎。然而这蛛丝从来就不为天而生,只为他而来。

他恶贯满盈,罄竹难书,他若杀之人数不胜数,他所之恶擢发难数,如他这般的罪人,佛也不渡,来渡他的只有一小小的蛛丝。因为他为他而生,于是他为他而来,这多么公平,他们之间本该如此,为何这天容不他们二人?为何连他唯一的哥哥都要抢走!

从那张脸上已经看不人应有的模样,被仇恨与怨憎浸染,惨白的脸,到泛黑的血,全然是一只恶鬼。凌肖伏在白起上,摸到那柄清风剑,他垂看过去,一面刻着苒字,他想笑,笑白起的愚孝,然而冰冷的指尖及更加冰凉的剑,叫他察觉,另一面同样刻着字。

他翻过去,看到更加崭新的,歪歪扭扭的一个凌字。

已然分不清脸上的是血还是泪,凌肖又大笑一声,握剑柄。那些过往铭记在他的脑,几乎不需要回忆,他想起白起的一招一式,想起白起的一笑一颦,想起白起喊他的名字,想起白起对他对练。人生中有过这样一段岁月便已足够,偏偏,他是如此贪心,想要更多;可是,这一切本就该属于他,又凭什么怪他贪心?

他使白起独创的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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