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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多歧路(8/10)

,可他已经决心不同,求不同

如今,他终于有机会看清白焜是怎样的人。

两鬓苍苍的中年人气沉丹田,声音浑厚,庄严地说:“天将降大任于人,苦心志而劳骨,你却能在这样的困境中脱胎换骨,不错,很不错。现在,收回你的剑,它应当在更重要的时候鞘。”

白起气,握了剑柄,一动不动,“你就是生门的领。”他又看向梁季中,语气中杀意翻涌,:“你们背叛了正。”

梁季中睨视他一,却没有贸然这场对话。白焜似是轻呵一声,反问:“何为正?我之行为国为民,叛人自然是逆此者。”

“屠杀平民,纵容匪祸,难这也是为国为民!”

清风剑鸣声更甚,白起声喝:“打着求的幌指使他人作恶,白焜,今日我定会踏破你生门!”

他语气肃穆冷然,风也染上了肃杀之意,面对如此宣战,白焜却莫名笑了起来,又赞赏:“不错,不错!不愧是我白焜的儿!”

他停来,笑容如般褪去痕迹,仍是严肃古板的一张脸,:“你比你弟弟要好上很多,没有辜负那位大人对你的期盼。”

迎着白起的剑意迈步向前,白焜语重心地说:“今日,我正是来助你破‘生门’的。这山上没有教中人,驻扎在此的,是朝廷派来的锐。”

与白起睁大的眸对视,他又:“自始至终,‘生门’只有一人。”

温苒一生中过两件最为格的事,一是偷跑山,一是与白焜成亲;与循规蹈矩的妻不同,白焜的一生尽是格之举。

生在改朝换代接时,政局不稳,战带来的影响依然没有消失,人民离失所,在逃亡路上诞生的孩往往最先被遗弃。南少林收留了许多弃婴,白焜也是其中的一员。

他在寺庙中到十五岁,习武,念经,随着僧人山济民。开世十年,到先帝登基时,天终于安定,然而放望去,百姓疾苦却不曾间断,侠者到底该如何救世?释迦牟尼在菩提树坐了四十九天后成佛,白焜叩问佛祖,却没有从经书中找到想要的答案,在一个夜晚,他离开了南少林。

少年人在江湖中闯,去过武当,拜过峨眉,纵然天名门正派这样多,却无一能为他解惑。后来,他同样问过温苒这个问题,篝火摇曳,温苒的中闪烁着星火,:“若问救世之法,我也不知。但我知,一个人绝无可成事——如果有许多人,也许可以。”

许多人,如何才能团结许多人,如何才能开悟许多人?他与温苒一同来到临清宗,接到一个门派的心,认识到一运作的规则,仿佛看到了这可能。

先帝在位第十年,他收到了来自京城的一封招安密函,看到了之外,更加大、支撑着天地的庞然大。一个人无法成事,许多人也许可以。这天底,有谁能比未来的天更有一呼百应的能力!在书房中静坐了一日,白焜提笔写回信,寥寥几行字,却叫他写得如同与人手了百招,汗不止,走书房时只觉得虚脱。同门飞奔而来,对他喊:“师兄!师那边——”

他的第一个孩在这个暮夏时节诞生。迎着晚风,白焜意识到,他的人生,温苒的人生,许多人的人生,这个襁褓中的小小生命的人生——以及他还不曾知晓的,未来的第二个孩的人生,都将因为他寄去的回信而改变。

四年后,太夺权登基,改元昭宁。又过了四年,时机已至,白焜将成为临清宗新的宗主,然而意外突生,他不得不带着幼叛逃。在凌霄塔歇脚时,传话之人问他心中可有怨意悔意,白焜闭,自知已无退路,然而他又想起那双闪着火光的,想起那句话:“一个人绝无可成事——如果有许多人,也许可以。”

他与她无法成为救世的那一人,却能成就千千万万人,如此,有何不值?又有何不甘?没有不经痛苦就能学会的功夫,他在少年时便明白了这理,那么,这世间必然也不存在不付牺牲便能获得的成功!与为国为民的侠之大相比,这牺牲是如此小,如此微不足

他说:“不怨,不悔。”

二十年来,他不怨不悔,今日站在面前,依然能够直脊背。这是他求的,这是他要成的佛,这是他选择的侠义!白焜:“早在圣上还是太之时,他便决定招安武林各门派,团结朝野,还天一个安定。生门只是一个借,放在明面上的棋,引得两方各自消耗,从突破,才可一网打尽。无须详说,你只要知,许多门派宗主已经受了招安,如今也到了收网的时候。现在,该你决定了。”

白起怔怔看着他,说不话。白焜看着那双垂的、温和的杏,心念微动,又:“临清宗本该在今日同生门一起覆灭,但圣上垂怜欣赏你这天第一人,给了你一条生路。若你愿意为他效力,自然可以免得临清宗一死,日后更是可以被纳禁卫军,负罪立功。”

颤动,白起只问:“他要我什么?”

白焜满意地颔首,:“不错。”以一平淡的语气,声调都不曾变化,他说:“去杀了凌肖。”

耳边响起嗡鸣,白起目眩,剑气震,又听到白焜的声音,丝毫不为他外绪影响,“杀了凌肖,证明你效忠的决心。无论真正的结果成败,这场大战需要有个表面上的定论,至于如何定论将由你和凌肖决定。若凌肖死了,便是正惨烈胜利,不得不寻求朝廷帮助;若你死了,便是教称霸武林,朝廷为了维护正而主动手。”

白起听着,大笑声:“决心!决心!”他一剑劈向白焜,悲愤加,叱:“当初你杀了温苒,可也是为了向别人证明你的决心!”

这一式来得凶狠,白焜自然不敢托大,同样剑抵御。两人战到一,林中飞沙走石,鸟兽惊散,剑光凛冽,白焜小臂受伤,节节败退,恰在这时突然响起一阵笛声,白起的动作一顿,阵痛涌来,如同蛊虫在啃他的五脏六腑,他撑着剑站定,勉,见一位苗疆打扮的女从林中走,站到白焜后。

“是你给我的蛊。”

他冷冷地问白焜:“什么时候?”

鲜血浸半个胳膊,白焜仍然面不改,垂看着:“你十岁那年染了风寒,温延不在宗,我曾避开门人回去看望过你。”

像是回应白起刚刚的质问,他又说:“我从未想过对温苒动手,但温苒确实因我而死。”

这句话他在十四年前的那个夜晚也对白起说过。温延前去参加武林大会,白起一人在宗,因为他少与同门来往,总是避人不见,哪怕生了病也无人得知。烧得最厉害的时候,白起恍惚自己看到了幻觉,阔别两年未见的父亲将他唤醒,喂他喝服药,被他攥着手也没有松开,抚着背哄他睡。白起不知这一切是真是假,他又委屈又思念,病痛折磨,心绪不宁,他泪问:“是你杀了娘亲吗?他们都这样说,可我不愿相信。”

白焜垂眸,确认沉睡的母虫已经白起。看着这个他曾经无比期待诞生、又倾注了许多心思的孩,他:“我从未想过对温苒动手,但温苒确实因我而死。”

为了扩大在正中的影响力,那位大人令暗卫刺伤温延,给白焜制造上位之机,然而事现意外,温苒替父亲挡了行刺。她在生育后本就元气大伤,那匕首上还有毒,白焜心急如焚,私会暗卫拿取解药,却被温苒撞破了这场会面。他无可隐瞒,寄希望于妻能够理解——她的话为他亮黑暗中的人生追求,为他垂地狱中的一条蛛丝,她怎么会不理解他——温苒一边咳血,一边握剑砍向他,泪不止,“白焜!你的容不,容不儿女你的人势必要与你一起为天牺牲,你若图何其多,又何其贪!”

白焜握剑的手同样在抖,:“你恨我怨我,我无二言,你将解药服,我愿与你和离,今后离开临清宗……”

“你要离开,他会同意吗?他们会同意吗?”

温苒看向屋的暗卫,惨淡一笑。清风剑寒光闪过,她这一剑却不是向着白焜,而是对着自己,引颈自刎。那声音满是凄厉苦痛,“你救过我,我过你,我们互不相欠了,何苦牵连我的父亲与孩。你走吧,你志不在此,我放你走,我你走!”

那双泪的、愤恨又凄苦的杏,时常闪现在他的记忆中,一如此刻,他与她的也有着一双同样的。白起轻声:“那时你回来,是为了给我蛊。”他仰起,一滴泪落,却说:“被你带走的这些年,小夜一定过得更辛苦。”

白焜看着他,意识到这滴泪不为他而,不为自己而,甚至不为温苒而,是为了凌肖而。他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龄,人生风雨兼程,然而,竟然第一次遇到这般看不懂的一滴泪。他静了静,:“这是独生蛊,母虫在你虫在凌肖,只有遇到了虫,母虫才会苏醒。独生独生,你与他之中只能有一人独生,寄生了虫的人注定短寿,只有母虫死了才能活去。你不杀他,凌肖也迟早要杀你。”

他又:“而杀了虫,母虫能够将功力反哺于你,不再苦于沉眠。难你没发现么,与他接时总会令你痛苦,这正是蛊虫在你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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