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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多歧路(3/10)

手。”

他本就不善笔墨,少时在宗念书,诵读的文字不记得几个,只有武功招式了熟于心,写的字也谈不上好看,更何况如今还瞎了。即便如此,白起还是要亲手去写,凌肖觉得好气好笑,便把笔给他,又将纸张平摊在石面上。他看着白起弯腰,先是用手估摸了纸张的大小,才提笔蘸墨,写歪歪扭扭的两个字:“白夜。”

停笔,等到墨被,他又摸索着将写了祈愿的纸张折成小船,放到河灯上。凌肖安静了很久,开:“白夜是谁?”

“是我的弟弟。”白起似是连这个名字都很惜,并不轻易提及,说起的时候脸上柔和的笑,:“我们许久未见了,希望他一切安好。”

凌肖重复了一遍:“你的弟弟。”他又问:“他现在在哪儿?”

白起的动作一顿,良久,:“我不知。在我八岁那年,他被我的父亲带走了,从此不知去向。”

“所以,”凌肖说:“你是个连弟弟都保护不了的哥哥。真没用。”

白起没有反驳,只静静地折纸。凌肖冷看着,提笔在纸上写自己的祈愿:“只欠东风。”看了片刻,突然将这张纸成一团,另写一句:“功成。”

这也不够。他又一次成纸团,如今,只剩最后一张纸了。白起折好了纸船,正站在一旁静静等待,那双琥珀的杏被绑带挡住,只能看到的鼻梁和微抿的,晚风来,光洁的额。凌肖心想,说不准,白起才是我的劫难。他为这个想法半是释然半愤恨,一个人若是明确知自己的死劫生在何,那定然是十分幸运的,但如果这死劫无解可依,那又叫人苍天不公,老天爷,若你不肯放过我,又何苦告诉我!这般想着,凌肖又生杀意,只要白起死了,他自然就有了破局的法,然而,然而……

凌肖闭了闭。再睁开时,他手腕微动,如游龙走蛇,一气呵成地写:“白起,凌肖。”

两个名字并列在一起,他搁笔。

白起没有问凌肖的祈愿是什么,他们的纸船放在了同一盏河灯上,顺,漂向远方,白起望着灯火,突然说:“我以前……上元节的时候,和我弟弟一起放过天灯,同现在一样,像是看到了许许多多星。”

上元夜,灯如昼,临清宗并不避世,山脚闹非凡,自是有许多人山玩乐。白起与白夜各拿着一个糖画,另一只手被温苒牵着,走在呼喊叫卖的街上,只觉得哪哪儿都有意思。

那说书人讲的故事,正是说一名门正派的大小山游历,被江湖侠客所救,历经艰难险阻,终于修得正果,可歌可泣。温苒只听了一段便面红耳赤,匆匆离开,带着两个活宝去看舞狮表演,直到两人都玩累了,白夜躺她怀里打起了呵欠,才见得白焜山。

那晚,父亲对母亲到底在说什么,白起已经记不全了。他和小夜吃了许多平日里山上没有的,又买了许多零碎玩意儿,还从山的孩那里学来了许多游戏,过得实在充实。最重要的是,父亲难得与他亲近,将困倦的他抱在怀里,一抚着背,也许这是他人生中最为安宁的时刻。

他听到父亲低沉的笑声,:“你若不喜,明儿我便派人去提醒一番,不可篡改旁人的经历当说书。”

又听到母亲说:“那怎么行?他们说书人,说的可不都是旁人的经历。我只是……哎呀,不同你说了。”

阁楼上,许多人在放天灯,温苒也挑了两盏,由他与弟弟放飞。白起勉睁开困顿的,看着那抹火光越飞越,乘风直上,晚风拂面,如母亲的清风剑气一般温柔。他坠梦境,落在记忆中的最后一幕,是弟弟安详的睡颜,以及黑暗中的灯火。

面上,一叶扁舟划桨漂过,穿梭在河灯之间,景象安静祥和。一个人影走船舱,弯腰,伸手从中捞一盏灯。灯心烛光闪烁,支开的里两只纸船挨在一起,甚是可

那人慢条斯理地拆开纸船,悠悠夜里,传来若有似无的一声轻呵。

【tbc】

伏漏,旱死豆,伏这天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不是个好预兆,恐怕整个三伏天都温多雨,易成旱灾。

凌肖一大早便山去,临行前还帮白起换了敷药,叮嘱他莫要跑。敷药不能见,今日便是连练剑都要免了,白起坐在屋中听穿林打叶声,原是他已经习惯的宁静,十年二十年,大师兄就是这样大的,然而此时此刻却无端觉得寂寞。他又抚摸,回忆那无声的痛从何而来,最终也没个定数,只好搪自己:睛害病后,也跟着散漫了,实在不该。

练不成剑,白起无事可,惊觉自己的生活已经被凌肖安排妥当,明明起初是于好心收留对方,如今自己却凭白受益,倒显得这份好心没那么好心,顿时又坐立难安。他在前堂踱步良久,决心应当些什么报答凌肖,可是凌肖需要什么?此人似无无求,上又有诸多秘密,白起若想为他些什么,倒显得像是自作多去了。

常人所为不过名利,然凌肖既说是被通缉——且当这是真话,又躲山中避世,名与他便无用,甚至多添一笔账,白起无法以大师兄的名号为他作担保。并且白起心里清楚,凌肖不愿意他再与临清宗往来。而关于利,白起更没有能够打动凌肖的筹码,他在宗生活清贫,行走江湖时又多散财济世,隐居后更是过着苦行僧一般的日,直到凌肖到来。便是将家财产付凌肖——他已这样了,也不过得到两声嗤笑,嘲白起这副穷鬼模样是如何能够娶妻的。

白起老实回答,定亲一事由临清宗现今宗主全权包办,多少念及祖父旧,倒也搞得隆重面,礼更不必说;而他离开时只带了一柄清风剑与一袋银,其他东西都留予小师妹,当作结束婚约的赔礼,如今上只剩这三瓜两枣,确实不了。凌肖沉默片刻,又恼火起来,骂白起是陈世,是薛平贵,“把东西都留给你那好师妹,却用这碎银就想打发我!白起,你待我便是这般薄寡义!”

但凡白起念书时多看些话本,便能发现凌肖的指责全然立不住脚跟,大师兄糟糠之妻的位置怎么排得上他凌肖?但白起老老实实担了这番控诉,憋了半晌,只好喃喃:“我以后对你好。”

“是只对我好!”

白起说不。又听到凌肖用力跺脚,闷闷泣音隔着布料传来,似是凌肖用袖遮住了脸——树影里守夜的十三心想,好假的装哭——白起信了,急急伸手去拉凌肖,:“我以后只对你好!”

凌肖大笑起来,脸上哪有什么泪痕,反手抓住白起,:“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如此说来,名与利凌肖都不需要,这倒也合理,凌肖毕竟不是常人。那么,江湖中人又所图为何呢?白起思来想去,除了名利,还有义二字。若是为……他心中一颤,又或是一沉,抚摸清风剑的手缓缓停,升腾起一丝对自己的厌恶。良久,白起气,自言自语:“若是为义,便是让我上刀山火海,也是值得。”

神来,白起反而坦然自若了不少。午后,他洗去敷药,摘一片竹叶,奏起一支轻快悠远的小曲儿,断断续续的曲声穿过层层叠叠雨幕,不知过了多久,一朵青绽开在山林的路间,飘逸动人。撑伞的人望向废弃的寺庙,秀的面容上一丝挣扎和犹豫,最后轻咬,毅然决然地迈步前

白起听到脚步声,起初他以为是十三上山来了,不甚在意,直到那脚步声近了,他听一丝陌生人的意味,不动声地止了奏,清风剑跃跃试。来人了前堂,似是为他如今的模样所震慑,竟被定在了原地,他抬眉叱:“你是谁?”

半晌,他才听到那个熟悉的、温柔的女声。

小师妹:“大师兄,是我。”

小师妹名为悠然,因着不好,被家人送来炼,那日并非临清派开山门的时候,但她仰着小脸气吁吁爬上山的模样打动了一位师叔,便被收当作弟,因着晚了众人几个月门,又被喊成小师妹。与白起不同,悠然生得讨喜,一双眸更是灵动,也活泼亲人,小师妹全然是称。她待宗同门如手足,贴心关照,与白起定亲时不知多少人暗暗叹息,便宜了大师兄这!后来生门在她与白起成亲那日大闹一场,婚事作废,这些人本该暗自庆幸,可想起白起的是为保护宗门才被生门毒瞎,便怎么也兴不起来,又吁短叹,命运作好人。

此刻,两人相对而坐,相顾无言。雨天光线暗淡,连影都不甚清晰,但也许睛确实好转,白起反而能准确捕捉到悠然的影,便将无神的目光望过去,问:“你如何知我在这里?”

“是个巧合。”悠然看着那双,更觉得悲痛,忍心中愁绪,:“我与顾师兄等人奉命山清匪,在离这远一些的山,是一群刚刚聚起的亡命之徒,成不得气候。他们绑了许多人,其中有个普陀寺的小僧,我送这孩回来的路上听他念及许多庙里的事,还说今年庙后的山上来了个白衣剑客,我便存了一探究竟的心思,没想到……真的是你,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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