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搭在凌肖手臂上的指尖颤抖着，无力地垂。

脖颈的禁锢猛得松开，大片空气涌肺。白起被得上仰，又叫人掐着腰回去，埋在里的动了几，一稠的注。

在白起看不见的地方，凌肖安静地去满脸的泪。

当晚，白起在梦中又回到那个白雪皑皑的午后。小师妹雪，执意要将婚礼定在新年伊始，白起自然顺着她的安排。冬日照亮临清宗的山门，众宾齐聚一堂，觥筹错，他喝来客的敬酒，师弟附低语，生门有人来送礼。

这倒是个没听说过的门派。生门的来客生得仪表堂堂，面相俊朗，白起心念微动，只觉一见如故，见对方对答如，心中更是喜。他山游历数载，第一次见到此等人，甚是投缘，倍关切，正要询问更多生门的事，却被小师妹打断。小师妹接过贺礼，嫌重，又嘟嘴递给他，模样甚是可。那来客笑着恭喜他与小师妹百年好合，促他打开盒，他也不由得笑容，恨不得时间停在如此幸福的时刻。

扣动银锁，血腥味扑面而来，白起对上一双空的，天地间静止了一刹，耳边响起小师妹的尖叫。

他与盟主并无师徒之名，但盟主对白起的教诲与帮助担得起一声恩师。恩师的颅被装在封闭的木盒中，金灿灿的丝绸铺垫，庄重又稽，呈现在他前。

记忆中的画面与现实重叠，一消瘦的影停在他前，不知为何，白起认定这人便是凌肖。凌肖回过，冷冷地问他：“白起，你告诉我，一个人是何滋味？恨一个人又是何滋味？”

【tbc】

六月初六赶庙会，一大清早山便闹起来，众多善男信女向山脚的普陀寺涌来，拜佛上香。待到凌肖与白起山，祭神仪式已经结束，寺院山门大敞，来往香客络绎不绝，见白起上束着一绑带，有许多心人想帮他引路，结个善缘，却被一旁的凌肖用冷冰冰的瞪视退。

二人所过之连谈都变得小声，白起似是察觉到气氛有变，轻轻拍了拍凌肖的手背，只得来一声“哼”。这可真是怪事，明明是他撒要白起山，如今又不知哪里惹得他不快。白起只好哄：“觉心大师于我有恩，既然听说他今日也在，自然不好不见。见过他后，我便陪你去集市，给你买糖画赔罪可好？”

“谁稀罕糖画了……”凌肖很是不忿。

白起有些遗憾，他记得小孩应是喜糖画的，便：“不吃么？”

凌肖又哼了一声，过了会儿才说：“我要吃。”

说话间，一个小沙弥笑着迎了上来，一手竖于，一手掌心朝上置于丹田，：“见这位气度不凡，可是白大侠？师父已等候多时了。”

他自述是觉心大师的弟，来引二人去室，语毕，又莫名对着凌肖意味地一笑。白起看不见沙弥的表，却能受到凌肖攥住他胳膊的手指微微一，又恢复原状，他思忖片刻，暗暗记一笔不寻常。

觉心大师并非普陀寺的住持，他南少林，罗汉拳的功夫已是神化，名声远扬，却又非纯粹的武僧，常常与人讲佛辩经。早年白起初江湖时便得他指，如今更是受了觉心大师的照拂才能隐居于这片山林，不被打扰，自然激不尽。

沙弥恭敬地将他们二人请屋，一个中年人正坐在蒲团上定冥想，闻声睁开，目慈面善，发声沉稳有力：“白大侠，一别数月，久违了。”

“还是唤我白起便好，在大师面前，我如何堪称大侠。”

白起循着模糊的影在觉心对面的蒲团上盘坐，又介绍：“这位是…我的朋友，凌肖。”

思来想去，他挑了个温和的说法。觉心看向凌肖，面笑意，：“可是取自凌霄塔的‘凌霄’二字？”

凌肖却没有纠正，他直直地盯着觉心，：“多谢你对白起的照顾。没有大师的帮助，白起应是还被困在临清宗呢。”

说是谢，听起来可不是什么礼貌的语气。白起不由得皱眉，来不及多想，又听到觉心朗一笑，：“白起小友与我乃是忘年，他想走，我自然应当伸援手。江湖险恶，人心复杂，其中，难免厌倦打打杀杀，可是，不由己啊。”

觉心叹了气，转对白起说：“你不在的这些时日，武林横生变故，那生门纳了许多教，隐隐有与正派平起平坐之势。如今柳觉已去，盟主之位空悬，正门派无不渴望一个领的豪杰。”他顿了顿，又：“许多人都在等你山。”

白起苦笑一声：“我……”

“白起都已经瞎了，还要他山，我却是不知，原来名门正派已经缺人到了这地步。”凌肖抢先一步打断，冷嘲讽：“你们这些老江湖怎么不上？白起何能何德，竟然担得起武林盟主的位置。”

“凌肖！”白起轻轻斥了一声。

“你凶我！”凌肖以更的声音回应，恼：“不知好歹，你就去送死吧！蠢货，若这真是件好事，还得到你？”

语毕，凌肖看向觉心，虽然语气愤懑，但表却奇的平静，委屈的吻似乎只是说给白起听。觉心了悟：这是对自己的警告。他笑意不减，：“我观白起小友的睛，似是好转了不少。那日他受伤后药王谷也曾探查过，那毒乃是生门秘传，让人实在无计可施，不曾想如今竟有了起。”

“是啊，我为了找到解药，可是了不少功夫。白起的睛治好了，那也是我的功劳，应当归我所有，让我使唤。”

凌肖又反呛了一句，白起实在无奈，只好去摸他的手，用力了，：“凌肖，不可无礼。”赶在凌肖发火前，又：“听我说，我不会再山了。”

“……真的？”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白起在心中说。他又看向觉心的方向，：“愧于大师照拂，但我心意已决，江湖于我，就当是大梦一场罢了。”

觉心眸光微暗，只摇念叨，可惜可惜，便不再多劝。他与凌肖又对视了一，垂目光，说回之前的话题，：“刚刚提及凌霄塔，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有趣的典故。”

“凌霄塔是为塔心古制，建成数百年，历经风雨打，北宋年间，塔心朽坏，恐有倒塌之虞。恰在这时，僧怀丙途径凌霄塔，听闻众人的求助，经过一番测量推算，命人制成一新，解得凌霄塔忧患。此乃‘梁换’一说的由来，后来又被说成偷梁换，倒成了贬义。”

觉心忽得睁，炯炯目光看向凌肖，：“凌小友，令尊可也是礼佛之人？”

凌肖抬了抬，“大师神机妙算，我幼时确实在凌霄塔生活过。不过，后来我自己起名，却把父亲给的‘霄’字改了。”

“哦，改成了什么？”

他勾一笑，：“不肖孙的肖。”

待到二人离去，送行的小沙弥又默默回到室，恭敬地站到觉心侧，：“师父。”

“那边恐怕已经捺不住了，把消息送去吧。”

“师父，”小沙弥又喊了一声，面忧虑，“如此，便没有回路了。”

“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汝等比丘，知我说法，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岸上，又何须回！”

觉心闭。那日，他把白起送到山脚，见着对方一步步登阶而去，也不曾回，起码在那时，他的恻隐之心并非虚假意。那个让他为之忌惮的存在要搅起江湖的浑，助其局，他们在白起上布置已久，绝无可能抛弃这枚棋。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他应当成为大侠，他必定会成为大侠。

白起依照承诺，到集市上先寻了个糖画摊。金灿灿的糖，香气扑鼻，经由摊主的一双巧手绘制成不同模样，可以吃上许久，是颇受孩喜的甜。凌肖拿到了一个威武的凤凰，心好转了许多，两人便沿街闲逛起来，难得享受一番人间烟火气。

糖，面塑，猜谜，闹非凡，声笑语聚集，远隐约传来敲锣打鼓的响声。人拥挤，白起起初还能保持平衡，直到被撞了个踉跄，直起时已经抓不到凌肖的衣角，他的心突然张起来，声喊：“凌肖！”

如同一滴落大海，声音淹没在人群的喧嚣中，白起又喊：“凌肖，凌肖！”

他不知该迈步前追，还是该站在原地，一时间竟有天地苍茫之。行人过客肩，路过他边，也路过他的生命，不曾留一丝痕迹，最后的最后他仍是一个人。绰绰人影在视线涌动，如梦似幻，摸不着，捉不住，他是如此不合时宜的存在，临清宗里的大师兄，庙会中的盲人。白起往前走了一步，嘴微动，轻轻地喊：“凌肖。”

“我在呢。”

一个声音从侧前方传来，接着，他被一力量拽了过去，手腕被人扣住，阵痛蔓延到四肢。“一个不留神就被你溜掉了，白起，要我拿你怎么办才好。”那声音带笑，像是在说玩笑话，又像是若无其事的威胁，“脆把你和我系在一起吧？”

凌肖把他带人群，两人躲树荫。白起在凌肖怀中站了一会儿，慢慢后退一步，问：“怎么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