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膝，缓解了关节的酸涩；淹没了他的鼻，滋了经年的涸；最后淹没他的肺和胃，他不再需要呼，他会蜷缩着，自脐重新生脐带，退行或化成胎。

他安和地沉睡着，这是摇篮，这是梦。

他在梦里轻声呢喃：“妈妈……”

“妈妈在呢。”

一只纤细的小手挤他的双手里，被他虚拢着，包裹住了。

【雾】总是要包裹些什么的。

“妈妈……”

暮渺渺从床上惊醒，第一借了窗帘空隙里的光去看自己支着床板的双手，空空。

……是梦吗？

“渺渺？”

“渺渺醒了吗？”

洗手间方向忽然传来两个声音，其中一是清凌凌的女声，尾音上扬又拖，吞掉关键帧后便连读成了“绵绵”，是极其古怪的发音方法，暮渺渺听到却停滞了呼，碧绿眸里瞬间汽氤氲。

他看向声源，一个黑发齐刘海的年轻少女拿着一块方巾从洗手间走来，后跟着一个样貌极其相似的少年，掌大的小脸上都镶嵌了一双圆鹿，眸也都和暮渺渺一样的碧绿，只是不那么澄清，杂糅了空与邃，像广袤宇宙里虚幻而无垠的晦暗。

“妈妈……还有哥哥……”

暮渺渺愣愣地看着。

妈妈瘦了。只在典礼台上看着还看不分明，现在到了前，15年离家时妈妈那被养得丰腴的变得单薄，是不是因为思念离家的孩？是了，是了，哪一个母亲能接受自己七岁的稚肩上担着亿万人的命呢？被迫在暗夜里远行的不止是他，午夜里惊醒哭泣的也不止是他，还有他的母亲。

哥哥也不一样了。哥哥成熟得早，第一次易期在18岁生日之前，骨便也定格在了那个时候，形不像一般alpha那么挑，脸上气的婴儿也未褪，眉却凌厉，一的上位者气息，是在工作的地方染上的吗？军监七，第七监狱……关押着湮灭组织残党和极刑犯的地方……怎么去了那里呢？也是为了他吗？

时光荏苒，本以为雁过无痕，除了心里日复一日沉重的思念外不会留任何痕迹，原来都是痕迹，都是他离了家的悲鸣。

“渺渺呀，怎么梦里在哭，醒了还哭呢？”公主走到床边坐，用手中的方巾轻轻拭着暮渺渺微红的眶。

“妈咪呜呜呜呜呜呜哇哇哇——我好想你们呜呜呜呜——”

暮渺渺一个猛扑公主的怀抱，半的重量都压在了少女的上，将纤细的少女压得弯了腰，不得不倚靠着她的大儿，来抚她久不曾见的小儿。

“妈妈也想渺渺，呜，不哭了不哭了……”

公主安着小儿，嘴上说着不哭，可她也红了眶。

她的渺渺呀，本该和木木一样被她带在边好好养着，养到大，养到老，养到叛逆了要离家走，再去找自己的路，路上不小心着了风风雨雨还能回家避一避……本该是这样才对。

却一不小心成了那隐名埋姓的英雄，在外浪十五年之久。

吃不饱，穿不，没人关心，没人照顾，还要时时刻刻防备着所有接近他的陌生人，好不容易结识了朋友，找了个男友……她都不愿意承认那是渺渺男友，居然会为了攀附卓家就要和渺渺分手。

瞎了的东西，公主鄙夷着，本就不她的渺渺，她该给渺渺找更好的，不，最好的！

“渺渺呀，你觉得那个卓九怎么样？你哥哥推荐的人，”她抱怨起来，“哼，要不是容家那个小公还没到成熟日，林家的又病着，我才不会答应让卓家的来呢……”

“妈咪，卓九虽然是姓卓，跟卓家可不是一条心呢。”好歹私有，顾森还是帮卓九讲了两句好话，顺手给哭哑了嗓的弟弟喂了杯。

公主未置可否，说起别的，“渺渺，再过一个多月就是你生日呢，你舅舅说了要大办，我让他给几家适婚的公都递了帖，谢家的谢文擎说是近期要回来了，他也是个s级alpha，渺渺到时候瞧瞧他俩哪个更合心意……哎呀！怎么喝还呛着了？”

暮渺渺呛咳得厉害，被哥哥连拍了好几背才缓过来，在妈妈疑惑的目光里懦懦开：“那个……谢文擎，是我前，”他顿了顿，寻思着乔臻应该算前男友了，那再前面的就该两个前了，“他，是我前前男友……”

说完又摇摇，“也不算男友吧，毕竟他也不喜我，他答应我的告白，只不过是为了……”

为了给他青梅竹的小oga的保送资格再上一层保险而已。

一年前，帝国实验室批了12个保送资格给a大，研究生院分走了三个，谢文擎就是其中之一。机甲设计系分到了一个，将以三次大考定选。

那时候暮渺渺已经和谢文擎通了心意，正是黏糊的时候，即使他并不喜机甲设计系，也并不想去帝国实验室，但为了和谢文擎在一起，他也认真地去学了，去考了。

三次大考成绩来，综合排名暮渺渺居第一位，他开心极了，拿着排名单去研究生宿舍找谢文擎，想和他分享这个好消息，却从门里看见总分第二的周桠抱着谢文擎的手摇晃着撒。

“擎哥哥～”

擎哥哥？还是哥哥？他都未曾如此亲密地叫过谢文擎。

“你之前都和我说好了的～”

说好了？说了什么？

暮渺渺没推开门去问，他的怒火被谢文擎那无奈里又藏了纵容的笑熄灭了。

他失魂落魄地离开，没看路，走到了室外篮球场，被一球砸在了后脑勺，倒了，再醒来时是在校医室里，病床边居然坐着周桠。

周桠播放了一段录音。

——“你确实是……谢家掌门人未来的妻。”

是谢文擎的声音。

——“呜呜擎哥哥，我没选上保送资格……我不想和擎哥哥分开……伯母那么期待我能和擎哥哥一起……要怎么办？”

周桠。

——“没关系……我会让你如愿的。”

谢文擎。

暮渺渺一言不发地听完了，周桠挑衅地抱着臂看他，张嘴要说些什么，却被一声怪笑打断。

“怎么我去买东西的功夫里这都唱上大戏了。”一个抱着篮球的麦肤壮青年拉开隔离帘，给病床上的暮渺渺递去一包营养，“低血糖就在上备着儿吃的，突然就倒了，我还以为是我一篮球给你砸事了呢。”

然后看向周桠：“你就是……谢家掌门人未来的妻？”显然是也听到了那段录音，短短十个字里转了八个调，怪气极了。

“你是谁？你怎么来的？”周桠皱眉，往青年后看，校医室的大门明明被他反锁了，这人怎么悄无声息来的？

青年指了指大开的窗，“傻，关门不关窗。”

周桠被这一句傻气走了，只对着暮渺渺撂一句：“你以为擎哥和你在一起是因为喜你吗？”

青年目送他离开，一扬手把手上的营养往暮渺渺前怼，“吃呀，特意挑的桃味，你的信息素味。”

“哦，哦”，暮渺渺懵懵的，意识接过营养，打开盖了小半瓶，才反应过来，“你是谁……？”

青年笑着：“我叫乔臻。”

“第二天我去找谢文擎求证，却得知他被外派到新发现的吉尔伯特星地矿调研，为期一年，那里还没有构建通讯网，他只让周桠转告我……”

转告他——“擎哥哥说了，只要你放弃保送资格，你就还是他的人，等以后我和他结了婚，我也不介意他在外面养着你，不过我先提你一句，你这低劣的d级oga，就别想着留谢家的嗣了。”

现在回想起那场景，周桠恶毒的神依然历历在目，不过暮渺渺却只觉得好笑。

因为他说完那些话就被乔臻打了。

a级alpha的力气，还是照着脸的，一拳去，弱的小oga牙飞了三颗，在医院躺了两天才缓过来，气呼呼要报警，要告到oga保护组织，将乔臻送监狱。

周家依附于谢家，势力不算大，也不算籍籍无名，乔臻本打算找家里解决，预计是要血，暮渺渺却了他的动作，十分淡定的将一个文件发给了周桠，正是周桠说那些话的视频，还附言：“我可以放弃保送资格，且不会再和谢文擎有任何联系，你也应当知我的要求。”

这件事便悄无声息地被掩盖了，乔臻连一个分都没有背。

不过之后还了个小曲，保送名单是要公告的，排名第一的暮渺渺没上，第二的周桠却上了，学校里便传了暮渺渺为了谢文擎将保送资格让给周桠的言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