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阻止他，就惊呼一声，手机被仰面摔到了地上。

谢云一句“怎么了”刚喊一个字，通话就已经被挂断。

这他是彻底坐不住了，李忘生刚才发来的定位，确定了省市，立刻就去搜机票。

“接电话，快接电话……”一边收拾着东西，他一边不断地拨打着李忘生的电话，对面却始终没有接听。

打到后来，无人接听的播报变成已关机，一直到他登机，都没有再成功拨去。

登机不久，他就不由自主地睡了过去。

自从车祸后，他的力就大不如前，经常昏昏睡，还莫名其妙成了多梦质。

也不知是不是魂的后遗症，漫梦境中，总有几个片段似曾相识，像亲经历过一般熟悉。

这次，他梦到了一片飘雪的竹林。

纷扬雪四舞，修竹窸窣作响着，随风左右摇摆。

视线不受控制地晃动几，接着就倏地。

他察觉到，自己这是在飞。

在梦里飞的觉很奇妙，虽然一切不受自己控制，可那地而起的快却切实地传脑海，令他不由自主兴奋起来。

几次接力后，视线已经离地面极远，凌驾于竹林之上，向前远眺，披着雪衣的山丘便跃底。

山风雪更甚，隐约现一人背影。

等到飞得更近，就能见到银制莲冠束，蓝白袍随风翩飞。

是李忘生。

他盘膝坐于蒲团上，听闻风声袭来，习以为常地笑着扭来看。

只这一，谢云心猛地加速，震耳聋。

——是他没见过的，十五六岁的李忘生。

言笑晏晏，脸庞尚且青涩稚，一双杏若坠寒星。

谢云稳稳落地，双一错不错地望着师弟，朗声开：“师弟！你瞧我带了什——”

梦境戛然而止。

他缓缓睁，视线偏向窗外风景。

快落地了。

太已经彻底落山，路灯一盏盏被亮，一片漆黑渐渐被驱逐。

像某场梦里，自山脚向上望去时，山两旁缓缓亮的火光。

他在山声喊：“忘生！我回来了——”

李忘生便猝然回，一张小脸盈满了喜悦，睁着黑的双眸冲他挥手：“师兄……师兄！”

这些……都是，自己灵魂……铭刻的回忆。

谢云怔怔望着越来越近的地面，轻呼一气。

事到如今，他也不知自己现在究竟是嫉妒，还是惆怅了。

那是他的第一世，亦是李忘生的第八世。可过了一千多年，七世回后，他来到自己的第八世，李忘生……却还是第八世。

不敢去想，独自守在空寂山中那一千多年，李忘生是如何度过的……他只能几次三番地告诉自己，李忘生本来就是修之人，他……他……

——他当然也会到寂寞。

零星记起的回忆频繁带来冲击，在他已经无法继续否认“我不是他”的同时，以最直白的方式反复告诉他：你就是他。

即使再不甘，再不愿承认当初那个误会师门、从此跟心之人蹉跎一生也没能在一起的人就是自己，现实还是一次次地他回，面对自己确实因为一时冲动加上听信他人谗言而错过了李忘生，错过了自己的一辈，也错过了李忘生千年不悔的等待。

——不要再错过，不要再辜负他。

发前，他已经定了这样的决心。

——无论究竟要面对什么，他都要跟李忘生并肩作战。

哪怕是死亡。

北方已经冬，在南方刚穿上外的时节，已经刮起了寒凉的风。

谢云坐上租车，再次尝试着拨打李忘生的电话，这次终于不再是已关机，铃响几声后，电话被接通。

还没来得及雀跃，就听对面传来陌生的声音：“你好，你是手机失主？”

赶到派所时，他见到的只有一个磕碎了屏角的手机。

李忘生就像是跟现代电有什么不兼容，两任手机没一个命的。

第一个摔碎被他白给一样卖掉，第二个又是摔到关机被人捡去，还好这次遇到了好人，不嫌麻烦地送到了派所。

谢云领了手机，继续不停蹄地往定位的地方赶，越靠近终，司机越恐慌。

已经地郊区，连路灯都没几个能亮。空的路上，几乎不见别的过路车。

司机说话时连嗓都在抖：“帅……帅哥，怎么这么晚，突然到这么偏远的地方……”

谢云沉着一张脸，却声音平稳地安抚：“哦，来这里找人。”

“……这、这样啊……”

不知为何，听了他这安抚，司机却好像更恐慌了。

谢云叹了气：“辛苦你这么晚还送我来这里。”

等到了目的地，他站在一片漆黑的路边，无奈地给司机打赏了一笔谢费，权作惊吓补贴。

然后打开初遇李忘生时带的那个手电，迈上几乎被杂草掩盖的石阶。

打视频时还是午后，现在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也不知李忘生是什么况。

毕竟他那声惊叫，不像是摔倒，更像是遇险。

一路跟着导航走去，晚风寒凉，动半人的野草沙沙作响，谢云边走边喊，却始终没有找到李忘生。

早知我当时就说这手机是被偷的。他暗想。还有个放着几万现金的包。我就不信这样他们还不。

正胡思想着帮自己打起神，就听脚脆生生的几声，好像踩到了什么瓷。

他低去看，就见地上碎着几片透白的东西，看着还真像瓷。

不过一瞬，他猛地反应过来什么，弯腰将那几片东西捡起来，仔细分辨半晌。

——没错，跟那时候看见的一样。

……李忘生的石像裂开后，落在地上的碎片。

谢云浑一凛，匆忙直起，加快了脚步找人：“李忘生！忘生！”

皇天不负有心人，天光乍亮之时，他终于在一棵树前的杂草丛中，看到了一片雪白衣角。

李忘生静静闭着，像只是寻常睡觉一样，面目十分安然。

可他侧腰衣却被扯碎一片，几抓痕。

谢云把他抱怀里仔细查看一番，见只有这么一受伤，才安心来。

所幸他是石像化，被抓挠的几块地方只浅浅掉了一层，不用担心失血过多。

谢云垂看着他，无奈地掏张纸巾来，为他净沾了泥土的脸和手。

他帮不到李忘生，就只能这样抱着对方，倚靠着后的大树，静待恋人苏醒。

等着等着，彻夜未眠的疲劳就渐渐席卷而上，不知不觉地合上了帘。

再醒来时，怀中已空无一人，只剩昨夜那片不知来历的焦黑。

谢云着惺忪睡，撑着树起。

李忘生寻了地盘膝打坐，听到他行走间的动静，缓缓扭望来。

他们都没有开。

谢云走到他面前单膝跪，猝不及防地推了他一把。

李忘生低呼一声，匆忙以肘撑地，才勉没有倒。

再一对视，就听谢云冷冷：“这就是你说的‘一切安好’？”

李忘生避开他的视线，默不作声。

谢云伸手着他，他正视自己：“这事，你究竟遇到过多少次？！”

李忘生咬着，还是不答。

“不说是吧。”谢云冷笑，“我就这么不值得你托付，连基本的信任都不肯给！”

“我真怀疑，我们相的那些时光，到底是不是我一个人在一厢愿！”

“不是！”李忘生终于不再沉默，他伸手抓住谢云的手腕，尾瞬间红，“不是那样……”

“那是怎么样？！”谢云愤愤咬牙，连额青都爆了来，“连要去哪里、什么，我作为你的男朋友，将近一个月都一无所知！你让我怎么想？！我也不是一无是吧？我们也很默契，不论什么，都能合得很好……难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依靠，不值得你相信？！”

“不是那样……”李忘生艰涩地闭上，像是不堪面对这样的场景，“……你不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