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音恍惚了。她缓缓伸chu另一只手，试图将挡在许倾尘额前的碎发拿走，但许倾尘躲开了。苏音的手愣在半空，虚握一xia，然后放xia了。她低声dao：“老师。”两个字，像要快碎了一般。许倾尘心里一颤，她差一dian就要去摸苏音的tou，好好哄哄她了，但差一dian就是差一dian，她终究没有这么zuo。她冷yan看着苏音。这一yan，又刺到苏音了。苏音本是一个满shen带刺的人，后来，她为了取悦许倾尘，亲手将shen上的刺ba掉。这些刺，是她的保护伞啊。可现在，全都没有了。该后悔了吧。不。苏音不悔。苏音很犟，别人撞南墙撞一遍gan觉疼就回tou了，她偏不，她要撞千遍万遍，撞到tou破血liu，不撞到心不死绝不罢休。苏音这颗心，活了又死，死了又活。她想要鲜活地活着，所以她可以卑微示好，她紧握住许倾尘的手，满脸赔笑dao：“老师，是我不好，你消消气好不好？”明明她什么都没zuo，明明她连许倾尘为什么这样都不知dao，可她还是放xia自尊去讨好。许倾尘不是铁石心chang，她动摇了，她看着她们交握的手，看着苏音的颤抖。——她只是个孩zi，她才十六岁，上一辈之间的纠葛，和她无关，她是无辜的，错不该由她承担…——如果不是她的chu生，妈妈也不会死，是她害死了我的妈妈…这两种声音，在许倾尘脑海里不断周旋，谁也争不过谁，许倾尘tou疼得厉害，不愿再想了。而且，这是个两难的选择，无论她怎么选，都是错。许倾尘shen心疲惫，她很想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躲起来，再也不去guan这些事。但成年人哪有不难的，每个人shen上都背负重担，除了负重前行，别无他法。沉默一阵，许倾尘将手从苏音手中chou离，她摇摇tou，重重叹了一kou气后，离开了。苏音只需上前一步，便能抓住许倾尘，但她没有勇气了。这种想抬手，却抬不起来，想迈步，却迈不开步的gan觉。真磨人。片刻后，苏音默默往教室走。“老师，你让我回教室我就回，我很听话，你能不能不要不喜huan我。”-十一月第三个周。11月20日，是许倾尘的生日，学生们不知从哪打听到的。这天，她的办公桌上摆满了礼wu，有鲜花，有礼盒。这些礼wu，大多没有署名，许倾尘想退又不知退给谁，她只好嘱咐学生们，以后不许再送她礼wu了。这会儿，许倾尘坐在办公桌前，看着这些礼wu，她却没gan觉有多快乐。确切来说，她很久没快乐过了。原来，人真的可以失去gan受快乐的能力。这些天，许倾尘不再像前阵zi那样针对苏音了，不仅如此，她甚至在看见苏音时，会绕路走。她开始逃避了。不看，不想。

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去关注苏音。她看苏音越来越瘦，看她不停地吃药，也看她偷偷liuyan泪。许倾尘知dao，苏音变成这样，她是罪魁祸首，但又能怎样。她真的快要透支了。她太累了，除了逃避，她想不chu别的更好的办法。就在她心力交瘁时，她从一堆礼wu中，拿起一个礼盒。这个礼盒是透明的，透过包装，可以看见里面摆着的一支红玫瑰。真好看。许倾尘把礼盒打开，可当她拿起玫瑰时才发现，玫瑰是断的。断玫瑰？她继续看，只见礼盒里还放着一卷胶带，最底层还有一张卡片，许倾尘打开卡片看，只有简单的祝福——老师，生日快乐。许倾尘忽然笑了。教室里。苏音趴在桌zi上，她手里攥着一片玫瑰花ban，花ban已经枯萎，她依然死握不放。“老师，胶带可以把断玫瑰黏住，那你呢，你能不跟我和好。”-十一月最后一个周。xia雪了。苏音穿得很nuan和，棉袄里面是校服，校服里面…是许倾尘送她的mao衣。她站在雪地里看雪，眉tou紧锁，应该是在和这场雪比谁更悲伤。这时，有人从shen后拍她。“许老师找你。”瞬间，苏音yan眶红了。 失望来传话的人又说：“对了,许老师让你把今天课上发的wu理卷zi带上。”原来是教wu理的许老师。苏音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好，我知dao了。”她的目光落在天空上、雪花上、cao场上、落雪的树杈上，一瞬间,她想和这里告别,回到童年乡xia的田野里,那里没有烦恼。这些日zi,她被空虚包围，被心中失掉的某种东西折磨，被许倾尘牵动心绪。这一秒,她满yan忧伤，听着寂寞的雪落声,忽然gan觉自己糟透了。那年,姥姥去世了，chu殡那天,她像没事人一样,一滴yan泪都没掉，大人们都说她是个没良心的东西。那年，苏曼眉跟人跑了，邻居们说三dao四，议论她说她一定是个野种，苏音不在意,也不难过,她可以一个人生活。妈妈和姥姥，是苏音的亲人。一个生离,一个死别。对于她们的离开,在暗处,苏音有偷偷痛苦过，但都是尚可忍受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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