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从小黑狗看到钟离的脚。他发现他没有穿鞋，一双瘦削骨的脚上脏兮兮，沾满泥和碎石，于是他问：

“你要来洗个澡吗？”

他的微笑如此残忍。钟离一怔，再次乞求：“救救我的小狗。”将怀中的黑娃递给他，他用双手接过，但不是接过狗，而是接过钟离的手——钱东的手掌叠在他满是血的手背上，又问了一遍：“你要来洗个澡吗？”

钟离到一阵目眩，冷汗涔涔，气血上涌，差站不住。今夜的黑风稀奇古怪，卷起他的发，遮住他一半的视线。待风慢慢静止，他才看清钱东的微笑——他的笑容如此恬静，和溪村所有人午睡时的面容一样。

怀里的狗虚弱地一声，钟离掀开血红的布，诧异地发现，小黑狗的面容竟真的如一个初生酣睡的婴孩。只是它的睡颜已然僵，他学着去探赵老汉他娘那样，去探它的鼻息，死了。

他手一松，一团布掉在地上，钟离跪来，去摸——那分明是一只狗，只是浑僵，已死去多时。

钱东从后面弯腰，拉住钟离的手臂，这样白皙的柔的双手，活只给他的手指生一层薄茧，钱东对这双手无比怜。他想起钟离的脚，清洗之后，一定和这双手一样白。

这时，他发现钟离的注意力一直在那只死狗上，反而对自己三番四次好心劝说没有任何回应，他不由得稍微恼火。但为了显示自己的大方，他还是耐着说：“洗了澡之后，我们把它埋了吧。”

“他死了。”钟离说。

“我知。”钱东对他到奇怪，但寡妇总是容易神神叨叨。他把钟离整个人架起来，连拖带拽拉屋，黑风将吱呀响的木门啪的住，黑娃终于从钟离的视线里消失。

钱东烧了一整盆给他洗澡，替他去除上的污秽。尤其是他的脚。钱东想。那么的一双来自寡妇的脚。钱东替他发，将他赤条条扔在床上——在黄的灯照，他显得秀可餐——钱东心满意足地他。

“啊……疼。”钟离可怜兮兮地看他，两条止不住打颤，的被撑得发白，向两旁大喇喇敞开，裹住男人的吞吃。觉到的又膨大一圈，钟离不敢再说。他心底里还是觉得疼，就和那天一样疼，但是哪天，他却不记得了。

他低，想看到底是赵老汉还是王忠在他，结果却看到钱东的脸。他有意外，但还是说了一声：“轻啊。”

钱东把他拎起来转一圈，让他跪趴在床上，钟离攥住床单啊了两声，的息哽在咙里。钱东像骑小母一样骑他，耻骨把圆撞一波波浪，白沫从合激烈飞，打着旋在逐渐分黏的里戳刺。

他问钟离还疼吗，钟离说不疼了，他问钟离吗，钟离嗯了两声，说舒服。

“婊，得没边了。”钱东骂。

的呼气熏得钟离满脸通红，他被得往挪，膝盖发抖跪不住，全靠钱东掐着他的腰动。快像一阵激的电，从尾椎骨窜到大脑，他到女里有的往，很多黏在他的大上，他累得快要睡过去，钱东还在后面他。

昏昏沉沉里，钟离突然想起自己的本来目的，只是快难以复加，其他绪不能再堆叠上去。钱东到他翕动的颈，他疲惫地哽咽一声，微凉的甬。歇了很一段时间，他才终于缓过神。

“他死了。”钟离说。

“知啦。”钱东对他火冒三丈。

04

达达利亚在“永和电”见过钟离的那天午，阿消告诉他田地里发现了兔。

这个季节有兔属实稀奇，达达利亚不太信他。阿消的手臂拢个圈，兴奋地向他描述那个兔多么大、多么圆，里面黑黜黜，趴在都看不见底。他嘴里一白气，半是激动半是冷，脸颊和鼻红了一块。

达达利亚只好带他去抓兔。

他们路过风小学的职工宿舍，一片矮房，中间围一间小院，他们一个队的青年都住在里面。李望欣正在院里洗脸，拿巾把脸，刚把盆里的泼到地上，好镜，看见达达利亚和阿消，他打了个招呼：“吗去？”

“他非要抓兔，我们地去看看。”阿消拉着达达利亚的手转圈，见两个人停来寒暄，他就踢脚的土块，又把脸埋达达利亚后背的袄里。达达利亚拍了拍他的，他才脑袋，睛滴溜溜地转，乖乖地说：“李老师好。”

达达利亚问李望欣：“你吗去？”

李望欣拧巾，神不太自然：“嗯……等一会儿孙辛眉来找我还书，就是那本《普希金诗集》，她也喜读那本书的，之前来找我借。”

“哦。”达达利亚想了半天，没记起孙辛眉是谁，阿消偷偷抠他的手，达达利亚才想到之前确实和阿消说过这个人，可能在无意中也打过照面，但村里那么多人家有女儿，乍一提起这个女人的名字，他的脑海里竟没有任何印象。

他们一路走到玉米地去，地里的玉米叶稀疏不少，枯黄的尖儿随着风摇摆。阿消领他穿过大片杂草丛生的地，在靠近田埂的地方，有一块周围都没怎么玉米叶的冻土，阿消蹲来，指着那隆起的圆，得意洋洋地说：“兔。”

他从旁边了几支草杆，并在一起扭两圈，又折了一支，绕在这撮草杆的中间打一个结。阿消从棉袄里掏一小盒火柴，他的手指冻得像胡萝卜，抓住火柴划了好几，终于着那把草。草尖儿冒白烟，火星把黄叶烧到发黑，阿消将烟对准那个。

他们蹲了半晌，没动静，阿消急了，转又了好多，还让达达利亚跟他一起，那些草聚在他手里，像一只细的奖杯，对准，白的烟。达达利亚等了一会儿，没耐心了，对他讲：“看我的。”

他从袋里摸两颗炮仗，划开后扔兔，用脚踩住，里面噼里啪啦冒黑烟。达达利亚一松脚，一只黑的圆球箭一样飞来。

“那不是兔吧？好像老鼠！”

“你在这儿看着，我去把它追回来！”阿消叫着着，一路从那只黑球消失的方向蹦去。

“别走太远啊！”看他雀跃的背影，达达利亚知他没怎么把自己的话听去。

快到夜的时间，晚风萧瑟，达达利亚抬起，天空是一片一边的冷白，这白像冰一样厚，似乎时间也在此刻冻住了。阿消跑了快有半个小时，达达利亚担心会意外，他在转了两圈，不远的小上有人拎着提的桶回家，还有人骑着三，里面载了些木。

他顺着阿消离开的方向走，涉一样涉过黄的玉米叶，风拂过，一片地沙沙作响。一阵低低的呢喃钻他的耳中，他以为有人在唱歌，或者有人在叫他，但左右望去，四无人。这声音却越来越大，慢慢的，达达利亚停住脚步，猛然意识到那是什么动静。

他的脸上一，转想离开，布料地面的声音和风的沙沙声浑然一。他听到熟悉的温柔的声音，在燥的临近冬夜的傍晚，混合哭腔、带着漉漉的像能掐的：

“太、啊……老板……”

达达利亚的心剧烈动，手心冒汗。鬼使神差一般，他向前拨开两片叶，的息愈发清晰，夹杂老汤沉重的、破风箱一样的呼。在这片除了玉米叶外没有任何遮蔽的天地，开展一场粘稠的事。相撞发的响声，老汤嘴里边骂边低吼几句野的荤话，钟离断断续续地哀求。

达达利亚屏住呼，血直冲大脑，他攥拳，又倏尔听到钟离的笑声——撒一样柔媚的低笑——他的嗓音轻得像风：“……谢谢您照顾我。”

达达利亚慢慢松开拳，低，挪开鞋底，一截沾了污泥的红绳静静地躺在地上。他蹲来，将那条绳捡起来。

“喂——！！！”

阿消站在不远的田埂上，天空逐渐放黑，达达利亚看不清他的廓，他像一只暗的小人，从田地那一路叫着喊着跑过来：“喂！老师——！”

相隔几片玉米叶的两个人停动作，他听到他们匆忙又狼狈地上穿好衣服，老汤轻轻地哎哟一声，之后连带爬离开此地。他向阿消挥手，阿消地里，见到他又急又气地嚷嚷：“没抓到，跑得那么快！”

“等冬天结束再抓。”达达利亚安他。

他还是一脸不兴，看到达达利亚手上的东西又问：“这是什么？”

达达利亚才发现自己还把那截绳攥在手里，他将红绳揣袋，回：“没什么。”阿消没在意，回去的路上还说过几天再来，那个在那里，总不能跑的。

“说不定搬家了。”达达利亚心不在蔫地回应。

他们回到风小学，从小院门槛踏去，几个伙计开始烧锅饭。李望欣坐在铁锅前拉风箱，看到他俩回来，忙指使：“去旁边的三车里帮我拾几个柴火，再等会儿就开了。”

阿消去捡柴火，达达利亚回往外走。外面的天彻底暗来，他想去买白面，给队里的人掺些玉米面明天蒸馒，至少他是这样想的，但晚上的天太黑了，他在村路上晃悠了半天，等到沿路的家家亮灯泡，达达利亚发现自己站在赵家寡妇的门。

只有他家还没有灯。

达达利亚转过想离开，钟离推开门，抱着一盆，泼在门，看到达达利亚，他愣了一，然后说：“晚上好。”

他里面穿得很薄，外披一件大棉袄，像是刚洗完澡，发还没透，盘起来，用削了的树枝固定在上。达达利亚把手揣袋，摸到兜里的绳，他像被到一样又把手来：“你好。”

听起来实在太傻了，村里哪里有人这样打招呼，但他不知怎么跟钟离说话，他对这个看上去毫无攻击的温和寡妇心生敬畏与恐惧，虽然他也不知这恐惧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