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则是“缠”。

在那以后，柳栖寒再也没有与边的侍从说过半句亲近的话。他边的人几个月换一批生面孔，对他来说也不再有任何区别。

方才被放在箱里的时候还能勉活动手指，而此刻，洁白布帛从指尖细细缠起，手臂被捆在背后，大和小叠缚住，连脚趾都分开，一单独缠绕。两个侍从以细帛着磨功夫，陆清洵意识到，自己被摆成撅跪趴的姿势，除了颅、后以外，全都被帛牢牢固定，再无一个关节可以活动半分。

“三，天。”

那时，年轻的罪人终于明白了：柳南竹容他活着，只是因为他还是柳家的血脉。而他只是活着赎罪，不喜什么东西。

柳南竹的声音从他幽幽传来，声音淡而冷：

“他活该如此，自然有错——错在你对他亲近。”

柳栖寒微微一窒，冷冰冰地添了句“死光了”，继续闷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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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我说——我妹妹小月，那时候她得了痨病…你知，那病很钱，其实不是她的错。她那时候才八岁，得很好看，越来越瘦……瘦得起不来床，每天都挂着泪……“

他的侍从，那个年纪轻轻的小少年，被锁在了合宗门的刑场上，躯还是完整的，四肢的血却早被零碎刮去，已是森森的泛白骨架。

……好难受。

柳栖寒收回手指，合上了箱盖，停在箱边，他脸上没有表，心里却有一极扭曲而沉黯的东西，沉沉压着。

他不可以喜任何东西——比如阿尘，比如那几条猎犬，还有，他藏在心底的那个笑容明亮的青年。

而忽然在此时，一只冷冰冰的指尖到了他的脸，轻轻横画一。

那段时日，孤一个人跑来的柳栖寒心里烦得要命。十二岁的少年上还压不先丧母、再弑父的这两块大石，他活得近乎行尸走，每日里懒得梳洗，蓬着裹着破衣在街上走，饿得厉害就仗着手脚灵便偷些吃的，累得狠了就寻个墙角破庙缩一会，要去哪里，要什么，当真一概不知，也不太想知。

——从前还在合宗里的时候，他边曾有个与他关系甚好的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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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南竹声音凉而淡：”……就只好拿你边的侍从受你该受的刑，这也算是代主受过。“

少年的声音从轻快明朗忽然变得有些沉黯，柳栖寒愣了一会，鬼使神差地问：“然后呢？”

“小姑娘，我想了好几天就怕你事，要不然你就跟着我……”

“……好。”柳栖寒又看了一厚重的箱，里面的人急促的呼声和细微的声被木板隔了，显得微弱而遥远。

“他错了什么！都是我的错，他是无辜的——”

柳栖寒依旧不理，加快了脚步。这人脚好快，竟也跟了上。

视觉、听觉、觉都被全剥夺，更引发了此刻难以抑制的焦躁与恐慌。陆清洵一想到自己现在着一玉跪趴在箱里，就简直烦躁得想要作呕。而想到里的那东西，意识便觉不是什么好玩意，觉得那东西被温浸得似开始化，那黏糊糊的，更是让他浑发麻。

前一片黑暗，耳中轰轰作响，从来不知竟能的前方竟都被堵死了，酸胀难耐，后被了一又凉又细的事，却一动不能动。

指尖极轻，画了一横，又在面一又横画一，之后，又是一。

“小姑娘，你一个人在外面走，没亲人了吗？”

而这人极快地又说了去。

这少年一句又一句说个没完，柳栖寒只觉自己似惹上了个嗡嗡作响的苍蝇，终于脚步一停，一转。少年原本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几乎撞到他上。

陆清洵猛地一激灵，他意识到，那个混变态柳栖寒在他颊边写字。

他不太想承认，自己多少有期盼再开箱见到陆清洵的时刻——那对犬的主人来说应当是至上的享受，而这享受此刻想来未免又有卑鄙。而隐隐约约，记忆里又有些滴着血的片段，让他一想到木箱里的陆清洵，心里就有些慌。

而柳栖寒大概是得意得忘了形，带着那几条狗门游玩时竟笑了声。于是第二天门时，他没有唤来养熟了的狗，却在门看到了一排整整齐齐的，带血的脑袋。黑玛瑙般的睛蒙了雾，呆滞地瞪着柳栖寒惨白的脸。

弑父那件事过后……再被捉回合宗，他第一看见的就是阿尘。

再之后的事，柳栖寒几乎已记不太清。他被押厅堂，宗几个老宣判他弑父重罪，开他的嘴“梦”。而阿尘一直留在那烈日暴晒的刑场，脖上拴着麻绳，空茫地大张着睛，偶尔挪动，又在白骨地面的哗啦啦声音响起来时猛烈地颤抖，偶尔发几声微弱绝望的哭声。

“然后……”少年停了一。“有一天，小月对爹说，想要件新裙，就和隔王举人家女儿穿的那件绿的裙一样。她肯定想了很久了，那天是她八岁生辰，才提了这么个念想。”

踏石屋，无边黑暗与装着禁闭犬的木箱被留在调犬室，而午后的日光直直洒了来。柳栖寒抬，让日光洒在自己脸上，却没觉半丝来。

那日，他在城郊的土地庙香案面蜷睡了一夜，还未睁，香案外一片纷的脚步，又有人声，妇人哭泣，又有人安抚，闹作一团。

年轻的少宗主嘶声吼着，咙里迸一片生锈的血味。

“小姑娘，最近云州不安宁，丢了好几个贫家女孩……”

”你是柳家血脉，重刑不能放在你上。“他叔父，新任合宗主柳南竹站在他后。这人已经年过百岁，但修士结灵后驻寿百年，他看起来倒并不比柳栖寒大几岁，还是俊逸单薄的青年模样。

阿尘熬了三天，最后一天，他闭着睛张着嘴，无声地喊娘。然后，他再也没睁开睛。

“这箱看起来丑得很，回换个玉的。”柳栖寒随挑剔了一句，显然并不在乎箱犬死活。严峰笑着应了，在前面开了门。

而后，严峰毫不在乎地笑来：“少宗主，这狗不知自己要被关上多久，三天时间对他来说有若三年，我们却不必他，我这两个侍从在这儿帮你看着，四个时辰一玉枝他们也惯了的，此时倒是该赴宴的时候了。”

上一次见面，被问那句”你是不是受了许多委屈“之后，他怔在原地，浑发抖，近乎落荒而逃，此刻见了这张脸就觉别扭，不想多看一。柳栖寒当即转了就走，不想和这人多说半句。

柳栖寒愕然抬，是前几天见了的那个让他想不记住也难的少年。

他在合宗里沉默寡言地活了几年，也曾养过几只狗——不是合宗首脑玩的犬，是真的猎犬。它们很活泼，追着柳栖寒奔跑，扑起来用乎乎的他的脸。

到底有多久……到底什么时候算是结束……

陆清洵心一片混，又觉自己被人搬起来，置于另一。被锦帛包裹，无法到外，却也觉得四微微的挤压。看来，又是木箱。

——而他到底要被放在箱里，放多久？

“你到底想什么！”柳栖寒烦不胜烦地瞪着那少年得不错的脸，又伸手指了指街边几个端着碗的小叫。“那么多人没饭吃，你只我什么！”

而面前的侍从阿尘呆呆地睁着睛，微弱地抖动着残肢白骨。

指尖暂停一刹，然后又从第一次落的地方画起。

少年勉力摇晃，然而四肢脉血尽碎，只能摇动肩膀与残留的。苍白支棱的残骨带着黑红碎，敲打着青石地面，哗啦啦地脆响。

只要不是合宗来人找他，他便没什么好在乎。柳栖寒面无表从香案底往外钻，站在庙里看了会与他无关的闹，被妇人哭得心烦，又往破庙外走。

指尖重新回到开始的地方，又写了一遍。

而阿尘那时候竟还是活着的，睁着一双绝望的睛看着他，嘴里喃喃地叫：“少宗主……”

一横，再一横，竖直向一撇，又是一捺。

刚迈门槛，门洒一片日光，忽又有一个很明快的声音在他前大声嚷：“小姑娘，我可找到你了！”

灰土脸的“小姑娘”第二次见到那个颇有招人烦的俊朗少年，是三四天后的事。

他睁着睛，懒洋洋听了半天，听来，是妇人找不见了女儿，有几个年轻人正帮着寻。

“——阿尘！“十二岁的柳栖寒脑一阵眩，向前扑了一步，却被柳南竹一把抓住衣领，向后一扯。柳栖寒一跤摔在地上，满的尘土。

少年怔了一，忽然说：“我以前有个妹妹，叫小月。”

谁知，这人竟一转，反而跟了上来。

他焦灼地息着，在全然未知的境里，名为恐惧的绪从未如此鲜明。

陆清洵中填着被唾浸得温的玉，一阵阵意识地作呕。完全没有习惯行撑开，总痉挛着试图合，又被撑逆呕般的生理反应。他有好几次都觉得自己上就要吐来，几乎涌到咙的胃被那玉势堵着，又本无路可。他意识地吞咽，又好似把那卡在的玉咽得更。

周帛缠得仔细，缠他便缠了半个时辰，看这架势，又怎么可能是要轻易解开的。

“——有妹妹就有妹妹，和我有个关系！”柳栖寒吐了个脏字，推开他就要走，手腕忽然被这人拉住了。温的温从接的位置传过来，柳栖寒一怔，差错地，竟未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