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看夕，绚丽的晚霞燃了他的灵，一发不可收拾，他创作至夜，明明他记得自己是睡在了工作室的地上，醒来却不知怎么，竟躺在了沙发床上、躺在彦卿的边，少年熟睡时平稳的呼、偏的温、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肌肤香气，都顺着他们俩合盖着的一床被传过来，景元瞬间了，脑里只剩这一个念。

不能这样继续去，他不能犯错误。

景元保存了照片，稍微整理仪容，去敲合作制作人的办公室门。

合作制作人单名一个岚字，姓氏则鲜少有人叫得全，是由仙舟少数民族语言音译转写而来，因此平常公司上都“岚老师““岚老师”地叫。岚比景元大上一，一手刀了云在天所有专辑。

景元以前很喜岚老师，因其总有无数奇思妙想、又能兼听成员们的意见，总是合作愉快的，但自从景元开始创作，与其共同制作音乐，便是无数争执与他单方面的让步。

创作歌曲是一回事，制作歌曲又是另一回事。制作人既像一电影的导演、又像一丛书的责编，一方面，他们像导演一般掌控整作品的风格，另一方面，他们与创作人的关系，就像编辑与作者一般，充满了矛盾与妥协。

岚见景元来，与他寒暄了几句，接着便开始不留面地痛批他今早通过云端传来的deo。景元这几年来快被骂麻了，抱着手臂记笔记，间或嘴几句，解释他作曲填词时的想法。

说来说去无非是那些问题：一是旋律和编曲过时，像景元青期时行的风格，不能迎合当市场的喜好；二是填词虽然不像无病、青疼痛，却有老黄瓜刷绿漆的尴尬，像是父母试图了解青反抗期孩的想法，却去社媒上学了几个词，整日挂在嘴边赶行，假装自己了年轻人。

“让你写青，没让你回顾青，更没让你照你青期那时的行去写。十一和十三这两首简直是重灾区，一首像《如火》的拙劣模仿，另一首，你是不是又去听你们的专找灵了？”

《如火》是景元读中时火爆的一首行歌，由公司竞争对手旗的一支双人组合演绎。

景元简直有苦说不。

“不过八、五、和十这三首都不错，尤其是十，如果没有更好的选择，这首暂定为主打。“岚话锋一转。

十是周日那晚看完夕后景元熬夜写的曲。

景元神一振，便开始诚恳地解释他对编曲的构想，岚开启工作模式，打开件，将架在墙角的idi键盘拖过来，两人一边商讨一边实时修改景元先前传来的文件。

如是过去一个多小时，忽然又有人敲门，彦卿课过来了。

彦卿知景元在工作，问了声好便带上门，安静地倚着墙站在景元后，着耳机看手机。

景元知岚的，不喜外人打扰工作，何况这是尚未发行的歌曲，便要开赶彦卿去，岚却不妨：“初来乍到的，还黏你。”

景元又嗅到一丝调侃的气息，脸不太好看起来，岚却又说：“他迟早也是要学这些的，让他留在这里观一工作程也无妨。”

虽然名义上两人是同级的同事、合伙的制作人，景元总觉岚压着他一，只得答应。

彦卿便摘了耳机旁听二人工作。饭时三人一起去吃堂，一路上还在讨论修改歌词诸事宜，景元本不想与岚一同用餐——显而易见的，餐桌上也将会是先前工作的延续，但他又不能丢彦卿，因此，岚的加免去了他与彦卿被全公司八卦的风险，景元选择妥协。

却不料岚也不例外，取餐后便摇一变，开始好奇地抓着彦卿问东问西。景元去为他们取餐与随餐附赠的饮品，回到座位上时，彦卿几乎被问了个底朝天，就差把他在育幼院时过几回床说来了。

景元将可乐与餐汤分别放在彦卿与岚面前，言阻止：“岚老师，我每天睡几个小时这事，就不用问他了吧。”

“你有些歌听起来像睡眠不足时写的。”岚正，“而我知，你常常不注意，也不惜自己。”

彦卿抬起来，看了看岚，没说什么，又扭看坐在旁的景元，似乎想说什么。

景元拍了拍彦卿的手臂，意思是他没因为彦卿卖他隐私而生气。

饭后景元回去工作，彦卿没事了，像个小尾一样跟着他。专辑制作日程勉赶上当初计划，岚却对这张专辑期待很，不想用电合成草草了事，已在电话邮件双开工、联系乐实录，景元一个两个大：歌词还没改好呢！

一整个午彦卿便跟着景元在岚的办公室与录音棚之间两跑，又看他在电脑上删删改改填词。

景元问他累不累，累了可以先叫助理送他回去，彦卿却突然想起什么：“经纪人让我搬去酒店。”

彦卿面平常，好像在讨论中午的员工餐不味一般，没有一不舍或不愿的绪。

景元有些失望，又有些欣，他十八岁时第一次搬公司的员工宿舍，真正拥有属于他自己的房间时，也对当时的室友没有一不舍的绪：“对，工作室到底不能当家住，而员工宿舍的况也你知了。”他想了想，又说，“虽然酒店也不算久落脚之，但至少房间有卫生间，不用跑房间刷牙上厕所了。”

彦卿却很容易满足：“都好的呀，我住宿舍时一栋楼共用两个龙。”

这景元没法继续这个话题，只说周末他会送彦卿去酒店，之后就是助理负责他的起居与通勤了。

新云五初次亮相定在彦卿上京后的两个月，首府当地的夏日音乐节。之后便是新ep的发行宣传，而因为除彦卿以外的各成员半年行程早已敲定，巡演则延后到了第二年的开。

景元难得生谢上天的心，个人巡演若与团队巡演时间重合，对他的神、力与嗓来说，都是地狱图景。

五月的第一天，景元去录音棚录云在天新ep的曲目。

整张ep共有五首曲目，四首人声，一首纯乐，景元完全没有参与这张ep的制作，他既没有时间也没有多余的才华，因此，他只在棚一周前才知，那首乐曲是彦卿的演奏曲目。

彦卿搬离工作室已经快一月有余，这期间景元只去过公司两三次，他的合伙制作人虽然严格，却也负责，为他跟了所有曲目的乐实录度，并为几首尚且只有形的deo提供了编曲意见，景元又是激又压力山大，岚这样为他鞍前后，明显是期望他专心创作，而他若不能提一份让自己与岚满意的答卷，怕不是后半生都在岚面前抬不起。

其间景元遇见过彦卿一次，那时他从录音棚里来透气，彦卿正好从对面棚来跑楼，两人差在消防通撞个满怀。彦卿见了他，很是激动，抓着他的手臂叽叽喳喳，又是炫耀自己学到了新的发声技巧，又是抱怨酒店的早餐难吃，说他想吃工作室楼早铺的包，整个楼里回着他轻快悦耳的说话声。

景元没见彦卿前没什么觉，他是个近而立之年的成人了，不是十五六岁的思期少年，不会寤寐思服、辗转反侧，何况他也没有那样喜彦卿，就像途自驾时，他忽然见到窗外有一片胜景，便停车驻足、欣赏片刻，但绝不会就将这意外之喜当成旅途的终——哪怕他自己也不知，终究竟在何。

更何况，他们的年龄相差太大，又是队友，这不合适。

但那日彦卿拉着他说个没完时，景元低注视彦卿，他久违地受到了一阵喜悦之。他注意到彦卿的睫修，双眸明亮，嘴饱满，只可惜牙齿有些不整齐，却不严重，以普通人的标准来说，甚至不需要去看正畸医生，但以娱乐圈的光来看，也许之后公司便会要求彦卿整牙吧。

在这天以前，景元并未注意到这一。彦卿的面容由一个姣好的金发少年，在他心中忽然变成了一个不太完、却十分有引力的形象。他很想拉着彦卿的手，两个人好好找个地方坐说话——像他母校人工湖边，那棵备受男男侣们青睐的柳树就不错——而非在这上世纪八十年代建成的老旧楼房里、在这同样闷的消防通里，倚着扶手谈，大汗淋漓的，周遭全是雨后霉菌生的气味。

他专注地看着彦卿，彦卿又兴奋地说了一会儿，意识到不妥，忽然向他歉，这让景元更加觉得彦卿可。他们俩相识不过一个月，真正相的时间更是短暂，只有一周而已，其中又有许多时间，是他对着屏幕键盘苦恼、而彦卿缩在沙发上书籍，但彦卿却已经将他当成了一个值得信任的对象。如果是别人，景元一定会警告他，不要这样轻易地将信任去，这个圈里多得是不怀好意的人和想害你的人；但因为这是彦卿，景元便很享受他的信任。

但他还是问了彦卿与队其他成员相得如何，他知在他没来公司的这段时间里，另外三人都与彦卿打过照面了，公司很期望彦卿能尽快团队，之后还要架摄像机跟拍，用作ep特典影片的素材。

彦卿便小声告诉他——尽这举措完全无效，楼反，传得上全是他的抱怨——镜平常看起来很亲切，但一旦工作模式便很严厉，几乎让他怀疑镜是不是讨厌他了。

景元几乎要笑声来，他问彦卿就不怕他向镜告状吗，彦卿这才意识到他说错话了，又恳求景元别说去。

那日彦卿说了很多，直到他又被录音棚的师傅叫走——现在想来，那时彦卿应当是在录制那张ep的笛演奏曲目吧。

景元却没和他说自己在忙什么、又在烦恼什么，一是他总觉得心里终究还是隔着一层，尚且没有与彦卿这样心；再者，他本不是个善于求助的人，也不喜向外界示弱，他创作这样不顺，团队中的其他三人尚且不知晓，更何况是彦卿呢。他总觉得他在彦卿面前，比起并肩作战的队友，更像是一个前辈，因而更加耻于向彦卿展现自己的不完之。

工作结束后，景元在公司的大堂坐着等彦卿，他们又去吃了那家不不类的西餐店，新品是螺蛳粉披萨，店外十米开外都飘着一酸笋味。

那晚，景元在梦中见到了彦卿。黎明时分，他几乎是惊恐地醒来，着气回味梦中他与彦卿怎样和声、怎样四手联弹，对唱时神会，他在演唱会上向彦卿借歌表白……荒谬又真实，折了他心底的渴望，他几乎是从床上来的，扑在床边的电脑桌上，将心中的悸动翻译成一个又一个四分音符与重音标记，家里连张像样的稿纸都没有，他在前一日披萨的签账单背面，用一支铅笔记录奔涌而的旋律与支离破碎的词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