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知dao他牺牲的消息是在我回重庆的一年后。

我记得我当时十分镇定，平静的买了机票，在当地住了一晚，频频看我，好像很想和我说话的样zi。

车zi在森然绿荫中行驶，从柏油ma路驶到泥泞山dao，朝着深山，越驶越寂静，越驶越偏僻。

我大概猜到他要带我去的地方，脸上越来越没有血se。

一路上我们都没人说话，期间我看蔡队脸bu肌肉轻微抖动，看得chu来他是想zuochu一个和蔼的表qing说dian什么来打破死一般的沉寂，只不过这样沉重的事qing让他也无法故作轻松。

开了足足有两个小时，车zi终于在一块平坦视野辽阔的土路边停xia。

“到了，xia车吧。”

这时蔡志宏才打破平静的边说边打开车门tiaoxia车。

我坐在后座上盯着泛白的指尖迟迟没有动，直到蔡队弯腰敲了敲车窗，我才如梦方醒般颤抖着手推开车门，xia车借着扶手的力量才勉qiang站稳。

果然是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太久，tui容易ruan。

yan前是绿茵茵的一片，树木参天，枝桠交错，树叶遮天蔽日，底xia杂草丛生，灌木倒得横七竖八，偶尔从林zi深处传来几dao怪异的叫声，环境说不chu的凄苦潦倒。

没有看到墓碑，我很难相信这是他最后安息的地方。

蔡队看chu我的疑虑拍了拍我的肩膀，“别瞎想，他们长眠的地方不在这里。”说着他指了指他的前方dao，“他们在哪儿。”

我转过tou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目之所及视野极辽阔，往xia是偌大的峡谷，往前是绵延的山峰，而与我所处之地与之相对的山tou，一排排黑se的墓碑整齐划一的矗立在青绿之间，遥遥望去若隐若现。

这是怎么回事？我双目空dong无神的看着他，我不明白蔡队为什么不直接带我去见他，而是带我来这里。

蔡志宏从烟盒里抖chu一支烟想dian，但想了想这里是密林不能有明火，于是只能将烟重新放了回去，而后接着dao，“对不起，an照规定同时也是为了你的个人安全着想，我只能带你到这里，你就在这里和他dao个别吧。”

我怔了怔，揪着衣角的指尖泛白。奋力的垫着脚尖，在一排看起来小得可怜的黑dian里徒劳无功的搜寻属于他的墓碑。

“干我们这行，大概就是这样，活在黑夜里，大bu分人都不知dao我们真的名字，为了潜伏xia去，我们是拿命在拼。哪怕是死，我们也见不得光。因为得罪的毒犯太多，怕被报复，殃及亲人，不敢让人去祭拜。”

我努力的深呼xi着，拼命压住胃里翻江倒海的酸涩，颤声问dao，“能告诉我，他是怎么牺牲的吗？”

蔡志宏最终还是没忍住掏chu烟dian上，然后才dao，“你肯定看过一些缉毒的片zi吧？里面的警察卧底都神勇无比，机智min锐，化解了一个个危机。但我告诉你，现实非常残酷，我们都是普通的人，我们有的只有这一腔re血还有shen为警察的职责和信仰，我们潜伏在毒犯shen边有时候连防shen的武qi都没有，电视剧里演绎的危险程度远不足我们经历的十分之一，那些毒犯都是玩命之徒，谁也没有比谁傻到哪里去，一旦被怀疑，基本就没有活路。有的时候哪怕真的是自己人，只要他觉得你可疑，你就活不长。哪里还能像演电视那样给你机会申辩，一枪崩掉是最好的死法。但是我们许多卧底死时都没有个全尸。这些毒犯，我们有多痛恨他们，他们就有多痛恨我们，其痛恨程度只多不少。所以报复我们的手段也是惨绝人寰。”

“小陈他……我们发现他的时候已经断气了，右手臂被剜得只剩xia骨tou，肋骨全bu被打断，鼻zi跟耳朵被割掉，两颗yan球被捣得稀碎，更残忍的是，这些都不是他的致命伤，他的致命伤是一把刀chajin大动脉。也就是说他是活着遭受了这一切，而死也没有给他一个痛快。”

我终是忍不住捂着腹bu痛苦的弯xia腰来，剧烈的呕吐起来，只不过酸shui不是从嘴里而是从yan里不断的涌chu来。

他会有这样的结局，我早就想到过的，我受不了他鲜血淋漓chu现在我面前的场景，也害怕他会提前离开我，所以我先走了。

既然早就料到了，那还哭什么啊？陈文清，你在哭什么啊？

哭什么我不知dao。

我只知dao在过去的一年里我没有一天不想他。

刚回去的半年里，整日整日的呆在房间里不chu去。人消沉到只剩xia一个壳。

吃不xia东西，吃什么吐什么，几乎得了厌shi症。

后来我忍不住向张qiang打听他的消息，可是听张qiang说我走后不久，他也说不租了。边陲那么大，我无处可寻。

我又开始在各个缉毒新闻里找关于他的线索。

我知dao这样zuo没有任何的意义。毕竟他们的shen份是极度保密，恐怕连我所知dao的老陈这个称呼都是假的。

我逐渐抱着手机不撒手，除了看一些实时新闻，还关注着手机jin来的电话，只要ip地址显示是云南我都会接。

但是每次结果都令我gan到失望。

说实话，我每次听着对面kou若悬河把一个无聊的东西chui得天花乱坠的推销话术都在想，老陈真的ting狠的，我们好歹好过一场。

就算zuo不成qing侣，也当是朋友，他却一个电话都不愿意给我打。

对，我就是这么一个矫qing的人。

分手是我提的，但舍不得的也是我。

其实我早就后悔当初跟他提分手。我那么一个害怕孤独的人，明知dao跟他在一起的时光不会太长，我却还是渴望能跟他在一起。

这种渴望没有因为分别而消散，反而因为分别越积越多。

我从来没有这么真真切切的喜huan过一个人，我这辈zi恐怕也只会喜huan他一个。

可是他死了。

我没见到他最后一面，不能前去祭奠，在那遥远的绿荫之中，我甚至不知dao哪一个才是他。

如果说这是他对我中途撇xia他走了的惩罚，那这惩罚是不是太大了，这叫我怎么承受得了。

他对我实在太狠了。

我无助地蹲在那里，心中的悲伤如同狂风暴雨般猛烈地袭来，泪shui像断了线的珠zi，从指feng中悄然hua落，静静地滴在手肘上，汇聚成一个小shui洼。

我就这样捧着脸不知dao哭了多久，突然gan觉touding一re，接着整个脑袋陷ru一个ruan绵绵的怀抱里，一只不大的手安wei似的轻轻抚摸着我的后脑勺。

我愣了愣，chou泣着抬tou一看，是那个跟着一起来的小朋友。小小的个zi要很用力的踮起脚才能将我抱住，他见我看他，像是受到鼓舞般更努力的摸着我的tou。

“爸爸说，如果看见你哭就这样抱住你。”

“爸爸？”我抹了把脸，看着小孩圆圆的脸dan，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

想着小孩从一开始就表现chu对我极大的好奇，轻声问dao，“你认识我？”

小朋友眨着天真无邪的yan睛diandiantou。

我xi了xi鼻zi刚想问dian什么，这时站在他旁边的蔡志宏也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询问dao，“你怎么样？好dian了吗？”

我朝他勉qiang地笑了笑。

蔡志宏对空吐了kou长长的烟，无奈的叹息一声，他是最怕zuo这种安抚家属的工作，因为所有的安wei对失去挚ai的人来说都是徒劳无功，那种彻骨的悲愤不是三言两语就能dang平的。

“那我给你讲讲关于他的故事吧。”他说着一提ku脚蹲到我shen边dao，“老陈他们一家都是烈士，他爸爸曾经也在一线工作，曾经打击过多个贩毒线，缴获毒品无数。也因此他爸爸的脑袋被dao上的人gao价悬赏，他妈就是因此丧命的。毒贩找不到他爸，就找人杀了他妈，砍了三十几刀。那个时候老陈还在西藏当兵，他爸还没来得及通知他，很快也死于一场汽车爆炸。小陈是我一手带chu来的，他聪明冷静豁得chu去而且他也够狠。曾经为了能获得毒枭的信任对着自己tong了数刀，别看他年纪不大，他在一线的成绩比他爸的都好。”

“我名义上算得上小陈的半个师傅，也是他的上线，所以他有什么都会给我说。他向我提起过你，不止一次。”蔡志宏笑了笑，“这小zi平时看他不吭声不chu气，我以为他就是个不开窍的朽木脑袋，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红着脸跟我说有喜huan的人了。也没想到他那么一个shen中数刀都不吭声的铁铮铮一个汉zi，有一天会留着泪对我说他这辈zi觉得最对不起一个人就是你。”

我缓缓闭了闭yan睛，yan睫止不住地颤抖。

“至于这个孩zi，我想你应该猜到我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了吧？”

“知dao，他是老陈的儿zi对吧？”我diandiantou轻声说。如果说我对他居然瞒着我有个儿zi这件事一dian都不介意那是假的，但是我却也没觉得有多生气，可能是我觉得他这样的英雄应该有个后人，而这恰恰是我没办法给他的。

“是，但也不全是。”蔡志宏摸了摸那小孩的tou，然后顺势捂住小孩的耳朵才接着dao，“这孩zi是去年小陈执行任务的时候捡的。他爸妈死了，xi毒致死。这种事q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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