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心中，伴君如伴虎，果真如此么？

笑意僵在畔，乌黑的眸霎时失了光彩。只是须臾，唐潆又看向池再，端详了他半晌，将他盯得几近发，才微笑着问：“你是金陵人？”

今日落雨，池再外披了油衣，回面圣前已褪油衣，又稍加拾掇，此刻面庞上却难掩汽。他微微弯，答：“先生领了旨，与世孙行了师生礼，虽是忘年，世孙灵秀，先生慈，两人说说笑笑十分投契。想来先生定会倾相授，世孙亦有所成不负厚望。”

池再察言观，熟稔唐潆喜好，回话时极少如此油嘴，尽往讨喜之说去。唐潆听他语气轻松，又瞧他咧着嘴挤笑容十分不易，不由展颜笑：“此事了结，喜上眉梢的反是你了？”

自太后病症初显，唐潆便再不似从前那般，伪装得再好，如池再这般伴她多年之人怎会看不来。他们这些才的，提心吊胆是真，心疼担忧亦假不了。

池再见她看得神，本不打扰，却捺不住，顺着话失笑：“客居他地，过得再如何风得意，终究不是自己的，哪有不想念家乡之人？”

“金陵好么？”

池再一怔，觑了觑唐潆的脸，却是真地苦笑来：“此事了结，陛肩上的担卸了一挑，才如何不兴？”

窗外鸟鸣，唐潆望过去，院中的一簇簇海棠映帘，她静静看着雨中氤氲的景，手指轻轻敲打案几，中喃喃：“游思乡……”

因是老师，又是辈，唐潆不好回绝他，思来想去，总算明白了他意何为——商赞并非执拗古板之人，如此行径只怕是担心自己择师敷衍，耽误了世孙。

安排多加照拂。王世袭爵袭官是外人无可置喙之事，前阵她亲赴楚王府吊唁，世孙恰及幼学之龄，其父其母虽未语托，她见世孙颇合缘，又示恩于外，以便王世袭官后驭人事，便言为世孙延请西席。

想通这层，唐潆又觉得好笑，商赞这老，几时变得如此弯弯绕绕。她将此事与太后说过，太后只淡淡笑“因你所之位与以往不同，商先生只得这般行事”。经一席话，唐潆的思绪愈加开阔，心中却平添霾。

唐潆话语间满是平和，犹如在话家常，池再绷的心弦松懈来，大方笑：“自是好极！金陵的茶天闻名，金陵落雨雪都裹着茶香。”答复得快而急，显得失礼，说完了话，池再方觉赧然。他看向唐潆，见她面带笑意，于是憨态地挠了挠，敛笑说，“才是金陵人，游思乡，家乡如何看都是极好极，赞之言兴许当不得真——但它确是不差。”

池再迟疑地了：“才曾是颜家家，儿时便待在金陵。”

皇室宗亲的西席本是好寻，偏生商赞放着不二书斋的日圃不去看照顾，反倒主动请缨。商赞曾是帝师，这般份，如何再好启蒙世孙？再者他年纪老迈，倘若怀老友不愿怠慢学生，却哪堪教书树人的重负？

池再此前便是奉旨诏聘请西席去了，先生是位隐逸多年的耆老，在朝时享有盛名，亦曾与商赞共事，受过商赞青提携。商赞知悉其人，才放心来，松了，退居不二书斋料理草颐养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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