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柔却因初见，既不知对方来意，更不晓如何称呼，难免陷静默犹豫。

此时恰有云穿拂丹曦，屋檐漏影影绰绰的浅光，斑驳洒落衣衫，恍如岸边的粼粼碎金，而她仿佛一株临溪泽芝，自生清韵。

于是访客缓缓瞪大双，端端凝视于她，同样的缄不言。

须臾沉默之后，袁二婶率先赞：“哟——祝娘好俊的容貌！”

虽然有些评论足的唐突意味，可是神真切，不揶揄打趣意味。语毕，又忙朝后招手：“妹，你也快来瞧瞧，多漂亮的一个人！”

周娘顺势探半截脑袋，两人目光齐齐落向她上，上仔细打量一番，各有惊异神se，苏柔颇不适应，只得垂侧，稍稍避开视线，又听对方夸：“简直是个玉人呢，像庙里的神仙娘娘。”

袁二婶看她始终低眉不语，料是小媳妇乍见了生人害羞，正要讲明了来意，但那雪魄霜魂般的丽人忽然轻启双，只：“我姓苏。”

话音落，袁二婶为之呆愣，唯恐敲错房门闹笑话，连忙后退几步环视周遭，问：“这里是绿枝巷尾吧？”

“正是。”

“那么，娘是祝相公的妻？”

“正是。”

闻言，袁二婶糊涂，：“如此说来……娘自然就是祝娘了。”

苏柔哑然失笑，摇一摇，耐心解释：“我是他的妻，可我姓苏，我叫苏柔，苏醒的苏，温柔的柔。”

nv嫁从夫，往往冠以夫姓，此乃寻常之理，但她一再持姓名，袁二婶不由古怪，好在生意人家脑活络，立揣测来几分缘由——祝相公或许是个赘上门的nv婿。当从善如，改：“苏娘安好。”

苏柔颔首：“不知两位怎么称呼？”

“哎哟，哪里称得上啊，上都要四十的人了，您太抬举了——我是巷袁家铁匠铺的，苏娘若不嫌弃，唤我一句二婶就行。”

然而这位苏娘仍持：“敢问姓名？”

“啊……我姓王，单名一个清。”短暂迟疑以后，袁二婶如实告知名字——不，此时应当称呼为王清才对。大约久没有使用本名了，念独属于自己的二字刹那，两靥隐隐有些泛红迹象，似乎颇为羞赧。

又见苏柔望向侧的周娘，她赶介绍：“她姓柳，柳绿烟。也住在绿枝巷，就是前面有篱笆的那人家，你们还是邻居呢。”

“梅白雪坞，杨柳绿烟堤。好名字。”

至此，苏柔方才抿莞尔，逐渐抹去神se中的疏离拘谨，态度轻和温柔。

“不知王与柳所来何事？”

似是被这笑颜打动，王清同样报以微笑，亲：“方才街上遇见祝相公，他买了两匹棉布，又订了彩缎，说是想nv裙，只是一时未说尺码，不便裁剪，所以来妹妹家里问询清楚。”说着，拉过柳绿烟往前一带，“若是方便，提前定款样也是好的，我这妹手巧的很，苏妹妹喜什么样的裙袄，她都能裁来。”

又去买布了？苏柔对于自家丈夫的囤货行为到无奈，朝后略略退开几步，示意：“风不宜久站，两位请屋详谈吧。”

【其五·捣寒衣中】

“汪！”

见众人依次门，木扉即将合拢，一声清脆犬吠适时响起，提示槛阶之外尚有来客。

柳绿烟脚步一滞，随即有些不知所措，担忧动贸然登堂室，会引发主人家反，只低声对着脚边小狗安抚：“福仔乖，在门等我。”

苏柔闻声回，见那小狗尾甩动快，便笑：“无妨，让它来吧。”

说罢，微一抬手，继续引着两人行往正堂。

柳绿烟便携着福仔走在队伍末端，双手握篾篮，一味低跟随，不敢多听多看。与她的谨小慎微相反，同行的王清倒是频频环顾左右，留意打量周遭环境——她是商贩，平时惯了生意，总ai通过衣住行推测客人的家几何。

院宅不算阔，砖瓦虽旧，却几乎没有落叶青苔痕迹，较之前次所见，更为整洁廓清，显然是经过了一番认真洒扫。院中心置了一鱼纹石缸，蓄着连日雨，四面白墙倒映影影绰绰的绿竹，风枝叶摇动，很有几分雅意，填补了空旷之。而左右厢房门前各自摆有盆栽，在这渐寒的秋中郁郁苍翠，生机盎然。

不多时，一行人了堂，甫一门，便觉气扑面，鼻尖充盈着馥郁芬芳，熏熏然恍惚置日，也不知烧了哪炭火，竟然全无烟气。

“炭火烧得好旺盛呢，屋里烘烘的，倒似提前过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