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年军旅生活，又了母亲，对夜间任何细微的动静都格外。但今天白日里搬运行李、打扫新居太累了，哪怕是两个人分工也是一样——所幸，这宅邸有基本的预置家，否则，彦卿怕是累得连翻都不会有。中间景行回家吃了个晚饭，又和彦卿以饭菜味不合为由拌了几句嘴，更是让彦卿委顿不堪，饭后简单洗漱便闹着要睡觉。景元只得放着桌上的一堆碗筷、剩菜不顾，先去儿卧室拉平床单，抖开凉席，又将睡倒在沙发上的彦卿抱回床上。

景元叹了气，赤足走房间，给彦卿拉好被。

彦卿呼均匀，在睡梦中一个甜的微笑。

景元在黑暗中看得不甚清楚，却嗅见了彦卿上淡淡的沐浴香气，混杂着他天生的一肌肤气息。景元从彦卿儿时起，便很将脸埋他的肚大这香气，他觉得这是一很可的香味，但彦卿却不承认：“我不是小孩！小孩才有香！”

闻到彦卿上的气息，使景元有本能的冲动，想俯低亲一亲他的人，可他又怕闹醒彦卿，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走去，在门外穿上拖鞋，又小心翼翼地带上门。

家中客厅与走廊确实是很的，门窗大敞，只留纱帘遮挡蚊虫，更是让本该聊胜于无的房屋隔层完全失效。

景元呼着夏日粘滞的空气，终于明白先前的异样是从何而来：他的房间同样开着窗，飘着夏日的风，不该和彦卿开了冷气的房间一样凉。

心念一转，景元顿时有了数。

——是漏网的游魂。

电光石火之间，他决定不叫醒彦卿，而是直接去尚且摊在客厅地面上的行李箱里，寻找防的光手电。

虽说许久未见来自冥府的游魂，景元却仍保持着谨慎的习惯。

行李是他收拾的，自然很快便在放衣的夹层边缘找到了手电筒。

景元将手电的挂绳在手腕上，收袖睡衣的袖筒，客厅很，哪怕是他、都在翻找行李时汗了，看来那孤魂野鬼还停留在他房，没有穿墙而。

这让景元有些张。如果是迷路的魂魄，应当会满屋窜，就像不慎从垃圾回收站飞家用厨房的苍蝇一般，只想着赶快去，找寻属于自己的归宿。而这游魂却一直静静在他房不动，甚至在他起夜关窗时都没有声，也不跟着他飞房间，简直像是故意潜藏在他边一样。

要去叫彦卿吗？如果，那鬼的目标是彦卿呢？

——景元意识仍将鬼魂预设为恶意的、会谋财害命的邪恶生，这是人类的本能、刻在基因的偏见。哪怕他去冥府走了一遭、又在罗浮与众多安分守己的亡魂相了二月有余，仍是难免落窠臼。

他希望自己尽快摆脱这陈规，若是在冥府言不慎，怒了阎王，又或是让他所代表的鬼魂们听了去，都有可能让冥府一方颜面扫地，甚至影响他与符玄的计划。

何况，彦卿从来不是需要他保护的对象。

思及此，景元定了定心神，假装一无所知地推开自己的卧房门，一手，装作很困的模样，却借机观察屋陈设，尤其是床底、飘窗侧、以及天板——

——景元将电筒推袖，推动开关。

像蝙蝠一样在天板上蛰伏着的鬼魂应声落地，伴随着一声惨叫：“我！儿你他妈作甚麽——！”

霎那间，景元辨别那鬼的声音。

他忙关了手电，扑上前去捂那鬼魂的嘴：“李鸿基？！你怎么跑回来了？！——你小儿声……”景元低声咬牙切齿，像在说一个甜的秘密，“……我老婆在隔睡觉呢。”

自然是捂了个空气。

那鬼魂翻过来，好像是伤了后背，很不得劲儿地在地板上扭了扭，苦笑：“这光只是照一就跟刀人似的……”

景元将床台灯打开，细细打量老李的鬼魂，却看不清五官，失去了只余魂魄后，整个人就变成了一团混沌的，既不像气、也不像，灰灰白白的一片，只能隐隐约约地分辨来正面反面。

但景元很确定这是他曾经的，那于地府以命换命、差错送他重返间的、义气重的李鸿基李指挥使：那声音、遣词造句与老李生前如一辙，更玄妙的是，景元心中已然思绪万千，仿佛他的直觉、他的知，他与战友久别重逢了。

他于地衡司了解鬼魂归家工作展时也曾听执事们说起过，尽魂魄们外表已经面目全非，但它们的亲朋好友却能辨别哪一团鬼魂才是生前所，仿佛冥冥中自有天意指引一般。

李指挥使的魂魄又了几声，景元通过发声的位，判断那稍微凸起偏白的地方大约是生前可称为“脸”或“”的地方。

他面朝凸起：“台灯也不能照？难受不？”

鬼魂动了动，仿佛在摇：“没事，这光不够，起码得日光那样的、才开始不舒坦。”他缓缓飘离地面，问，“怎么不和彦卿睡一屋？吵架了？嗐，我没了后，视力太差了，本看不屋里几个人，就趴在天板上等——要早知彦卿不在，我就直接来了，还免得受一次苦。”

景元意识到老李是有话想对他单独说，便言阻止：“等等。”

他快步走向房门，探看了景行卧室的方向，确认彦卿没被吵醒，这才关了门，又走回去，蹲着和李指挥使说话：“怎么回来的？我以为那次鬼门关了后，地府总该严查了。”

“哪里呢？里还是得很，阎王们忙着开会，判官冥差们全忙着理生死簿——儿，你敢相信吗，祂们居然还是全纸化办公，大逃后本捋不清了。”

景元笑了笑：“我还发愁没线人没报，去谈判简直两一抹黑。李鸿基，你简直是雪中送炭，帮大忙了！”景元习惯便要去鼓励拍属的肩膀，又拍了个空气，他讪讪收回手，“你细细与我分说，稍等，让我去找纸笔，这可得好好记来，与冥府使节诸位分享。”

李指挥使的鬼魂却一窜三尺：“使？万万不可！”

景元置若罔闻，开门去行李箱里翻纸笔，他又看了一另一扇闭的卧室房门，这才回自己房去。

李指挥不敢轻易房门，怕撞见彦卿，急得整只鬼在屋窜。他听见景元关门的声音，这才低声开：“你去就是要死了，景元！我全听到了，阎王们开会的容！我不知冲虚给你说了什么，但他在骗你！他要求阎王们扣留你在地府，换条件是鬼魂去留任由地府置、罗浮不加任何涉！”

景元摊开宣纸，将台灯拧亮了一些：“那鬼魂逃的原因，确实是阎王忙着失恋、致使工作失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