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明心从小习武，也没有见过这样诡异曲直的躯，他以为穆清是贪生怕死，累及他人，可如今见他这样，却也不知他是活着好些，还是死了好些……

他一时晃神，穆清脱力，瞬间失去支撑，差一倒在地上，明心伸手拽着穆清的胳膊，想要将他捞起来，却突见穆清断指。

穆清将手，拿起地上包裹，也不顾上还在淅淅沥沥血的伤，直接穿在上，他的都在打颤，却站的笔直，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之上，他摸索着脖颈上的锁链，笑得苍凉。

“哈哈哈，你说得对，好人不命，祸害遗千年呢，用一条人命，换一条狗活着，明义他死的好冤。”

大厅里人影攒动，穆清捧着一个果盘，立在烛火阑珊的屏风，他的脚暗红的血已经洇，淌到屏风的红木架旁，像是一片淌动的苏。

他绷的像是一拉满的弦，双止不住的打颤，细细密密的汗从额间蛰睛里，可他却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呼声都像是被堵在了鼻腔里，宛若一个摆件。

穆清只有睛在转动着，跟随着一人的影活动，那个人服饰净朴，神敛，在这一群人中并算不上显。

而穆清之所以关注他，是因为徐昭和穆川并没有什么集，这人是专门为他请的，不止是徐昭，在这院至少有七八人都是他的同窗旧友，只要他们只要愿意踏这个屏障，便会发现，从前被围簇的穆清公，就在穿着人的衣服，而在他脖上带着的还有那黝黑的，带着血的项圈链条。

在这个王府里，他跪也跪了，哭也哭了，他以为已经能接受了自己的堕落和沦陷，可当面对那些旧友亲朋，依旧本能的逃避着，不愿意见那些人，亦不愿意去回想曾经作为穆公的回忆，所有的少年意气，都变成不见底的沟壑，他趟不过去，也迈不过来。

可穆川哪里会这样放过他，倒不如说这场宴会，本就是为他量定的。

穆川拍了拍手，位于他后的小厮，已经走到他的面前，捧着一盏托盘，在促着他快一行走。

他随着队伍，来到正堂，上的伤随着他每次息都隐隐作痛，可他却不敢有什么大的动作，只能靠微微偏到看着想要分散一注意力。

端着装满清香果的盘，穆清在地毯上行走，他的鞋已经被血浸透，每走一步都会留一个血印，在两天前他还只能膝盖着地，可他现在已经能够忍受这样的痛楚，甚至可以行走，原来苦难也是一习惯。

“真他妈的荒唐”他想。

“快走啊，狗杂……”后的人小幅度的踢了他一脚，那人脚法太准，正好踢在穆清鞭伤，受到疼痛，他睁大睛，抑制住从牙中的惨叫声，彻底清醒，踉跄了几，堪堪稳住形。

接着就被前方的人伸的脚绊倒。

他听见先后都有细碎的笑声，那声音先是四散到周围，最后飘在空中，俯瞰着他。

“仲和……”在一声声嘲笑中，他突然听到这个不算大但是很扎耳的声音。

穆清，表字仲和，他一阵恍惚，想了好久，才忆起这个人是在叫他。

然后一只手伸到他的面前，穆清抬，映在他底的人影是徐昭。

他攀着那只手，可还未起，就被背上的重量压了去，跪趴在地上，穆川将脚搭在他的上，就像是拿他当作一个脚凳。

穆清的低垂着，影中，他没有挣扎，甚至把压的更弯了些，他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窘迫，但是徐昭能看见他的肩膀在止不住的抖动着，他知他是在哭。

“呵，仲和？”，穆川碾着穆清的背，他的鞋底已经沾上了渗透过棉衣血渍，“徐昭，你看错了吧，我弟弟怎么会变成这样。”

“是，穆公，是我拙了……”

徐昭侧，不忍再看，他知哪怕是以前的穆清，也并没有看上去那么云淡风轻，洒脱自如，因着他的世，自尊掺着自卑，别扭又脆弱，可他并不会说，只有喝得烂醉的时候，他才会背着人哭，也是这样，肩膀一的动着，那时候徐昭除了装作看不见，放在桌上一杯消痛的醒酒汤外，什么都不到。

现在他也是，除了装作不认识那个跪趴着人，为穆清留存着最后一丝自尊，什么都不到。

“就是嘛，阿清怎么会这么贱……”

穆川拿着一块手帕，拭着穆清链上的血迹。

“若是阿清在，这个诗会也不会连一首像样诗都没有了。”

听到穆川无不遗憾的话，上就有人附和穆清的才，说他的诗在济州城可以说是妇孺皆知，特别是那一首登泰山之作。

夸赞声比辱骂更加刺耳，更何况每说一句，穆川就会把他的链缩短一分，他的会抬起一分，心也跟着会沉一分。

“阿清，你看他们都在夸你呢……”

穆川搓着穆清的发，用拇指剐蹭着他的眉，语气也是罕见的温柔。

“是啊，阿清的诗，确实无人不知。”

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些骄傲，他带着笑意的，可当他扫了一地上落的，穆清瞬间到一阵恶寒。

“既然如此，你若是能背上阿清的登泰山作，我便饶了你，否则你该知的，王府里的件可要比你金贵的多……”

一首诗而已，更何况那首诗还是他自己写的，穆川这要求算不上过分，但要他用跪姿去描述他以前睥睨天的傲气，然后再用回忆认清他现在境。

以往有多年少风华，现在就有多屈辱难堪，就连那满腹的雄心，都变成取悦人的工，往日不过是只添笑耳，他不到，不到像一只街卖艺的猴，用他的自由和骨血，只为博众君一笑。

他不想作践自己。

“穆川，我求你了……”

他的声音打着颤，嗓像是糊了一层沙，哑到不行，却依旧倔的低着，不愿意抬起。

穆川听罢，冷笑一声，着他，又甩到一边，“你以前可不会低求人，当真是没有半分以往的影了，今日是你生辰，我特意为你设宴，邀你好友庆贺，你却疑我害你，求我放你，好让我失望啊，阿清……”

有几个小厮死死将挣扎的人住，穆川将他链一收短，迫使他抬，哪怕是在外围的人也能看清楚他的脸，那一张皱成一团，还挂着泪，丝毫没有半分神采的脸。

当然已经有人认了他，却没有一人替他言语，谁都知，穆二公一个月前已经死在火海里，活来的只是一个贱籍隶，只要他们还想在济州城，还想安生活着，就得这样认为。

结为攀附，绝为避嫌，明哲保，这是世人的规矩，与谊无关。

他自然不能求什么，如今世人皆视他为梁小丑，他手无缚之力，唯有沉默可以对抗。

“穆公，您要听诗，我可以替他……”

在一众议论和嘲笑声中，徐昭突然站来，毕恭毕敬的向穆川行了礼，“我与仲和是同窗好友，他作诗时，我就在旁边，所以您若想听，我可以替他，还求你放他一……”

“哼，同窗好友……”

穆川玩着穆清的发，卷成一缕又放，“隶犯错，主人惩罚，这是我们两人的事，你凭什么掺和，对了，你们徐家的二公还欠着赌坊三千银两呢，现在他估计正在被人着剁手呢，果然还是我弟弟乖些。”

徐昭哑然，眶通红，他的嘴几乎要被咬破血，可他依旧站着，呆呆的看着前面，角似乎有泪淌着。

“主……人，……愿意，能为主人颂诗，是……的荣幸……”

在渊般的沉静中，还是穆清先开了，能有人为他犹豫到这个份上，他已经知足了，脑海里又想起明意那张惨白的脸，他怎么能再拖人。

“哼，是吗”，穆川的瞳晦暗，他嘲着笑着，“可他说得对，你若是背错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