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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3/10)

cd盒放回墙上属於它的那格空白。男人回看他,再抬看了吧台的英男人,随意地笑了笑。

是带着凉的乐声,起落叶的秋一样,在四季不分明如这个城市,或许,更像飘起细雨的天。

像得让韩知颖想起,早晨往捷运站走过的那段路。

「yanntiersen。」

「我不认识,不那是个人名还是电影。」

「我知。」张敬霖说,看着那张漂亮的脸、和表,回得了然於心,「也知你在想:你该明白我不熟电影。」

他果然记得我那时的不自在。韩知颖想,浅浅一笑,「所以?」

「听过《艾莉的异想世界》吗?法国电影,不那麽童话又有狂想的浪漫喜剧,迎的片乐也是yanntiersen,算他的成名作。」

「那,这不浪漫也不喜剧的,是哪作品?」

「《再见列宁》,是喜剧。」绕吧台,张敬霖到墙前拿cd盒,轻轻放在他空了的酒杯旁,「一悲哀的喜剧。」

夜更了些,不大的店里,只剩一个客人。张敬霖回,对正抹着桌的背影说:皓,你累了就打卡吧,明天记得早来帮我备料。青年笑骂一句谁敢碍事,店麻烦记得锁门。边解围裙,自顾自混了杯莱姆啤酒,窝白墙旁的沙发放电影。

坐上那人邻座的脚椅,张敬霖替自己倒,然後侧过脸。

「你不是想说吗?关於悲哀的喜剧。」

「在那之前,能先知你的名字吗?否则我只能替你取名叫菁英先生了。」

那称呼让韩知颖蹙起眉,却也忍不住笑。他递上名片,「韩知颖。」

「知晓和聪颖,一看就是你的名字。」

看着男人将名片收衬衫袋,想着他的话,韩知颖意外於自己的平静。名字是父亲起的,而他并不愿意经常想起他。该介绍自己时,他总想挣扎,逃避可能的、让他不舒服的客话,却是徒劳。

所以这里果然很奇怪。他想,许多讨厌的事都变得不那麽讨厌了,那麽反常也无妨。

他抬看向张敬霖,要他继续,说关於《再见列宁》和yanntiersen。

挂上打烊牌的小餐馆里,男人说了一场可能属於所有年代的悲哀。克莉丝汀的人生,是场被迫演坏的剧,她的儿,亚历山大,也被迫延续属於她的社会主义、她守正、以及只有那样才能维持的家与幸福。即使他清楚那多可悲,而或许,她也明白。

主角用假新闻荒谬地掩饰东西德合并的真相、为了保护母亲的信念,他什麽都愿意,亲和喜剧,总会受到迎。但不只是这样的。他说,事实上,那是历史的哀伤。

克莉丝汀选择社会主义的理由,真心愿意追随、或担心背叛让她失去孩,谁也不明白。她未曾不想离开铁幕,但她不能,於是她欺骗自己,与谎言共生,直至时代的齿推移,由孩接续演完属於她的永远的东德。

一切都为了不让她面对太多太多的背叛。

「但她其实没有被谁背叛。」韩知颖开,「丈夫前往西德,说是背叛,实际上是她害怕改变。东德倒向西德,资本主义获胜,也不是背叛,而是整个时代的走向。」

「那是她被迫接受的、被她自己迫使而接受的命运。对她而言,改变或步b不上家,虽然丈夫离去成了缺,孩还在,就勉的完整了。」

「即使世界都变了、即使她本过得不好,也要继续骗自己?」

「所以才是属於所有年代的悲哀。」他看着他,一字一句,「不只社会,有太多人都在假装自己没事,你懂的,微小的谎言终究是谎言。」

像是明白了些什麽,韩知颖没接话。

乐声停了。

不远的电影仍在放,音量很小,而皓靠在沙发上睡了。空间很刚好的留白。就着朦胧的h光,他偏过,对上张敬霖的,觉得被看穿一样。

好半晌,他才又开,嗓音早已微哑,「这里卖的啤酒,是不是加了麻药?觉得才喝一次就需要勒戒。」

没尾的句。张敬霖却笑了,顺着他的话回:「有个不用勒戒的方法,我教你。」

「说说看。」

「你可以常常回来。」

简直不能更醉人的一句话。

凌晨四,韩知颖在柏林围墙打烊一小时之後,离开了小店。

灰se的冬夜,又一场淅沥沥的雨,闻起来却是乾净。撑着伞,韩知颖踩着地砖上似雾似雨的气,慢慢走回一站之外的公寓。淋浴、换上乾净睡衣後,他用手机发了邮件,请了许久未请的事假,最後关机钻床铺。

这夜,他睡得格外安稳。

醒来时,意b过去的每一夜都多了些,令韩知颖少有地眷恋。

披上衣离开床边,他瓶,冲即溶咖啡,一面看向窗外整片灰与白的云,坐沙发,电钟正走过十一

捧着克杯手,他回想,自己有多久没能睡得这麽沉了呢?

他并不喜台北的秋冬。

微凉的秋,太像印象中的纽约,cha0sh昏暗的冬,则让人留不住属於自己的温度,也失去了时间。而他非常害怕那样昼夜难分的日

那年他六岁,在雨的十二月天睡迟了。韩家的孩不许犯这错。父亲这麽说的,他一直记得,也忘不了地砖的冰与膝盖的疼。

从那之後,他开始浅眠,y天、雨天、和时序调的冬,全都难以睡。

是飞越多少次、多少片海洋,受过多少四季,也治不好的病。

独自生活之前,他没有家。纽约的公寓,不过是四个陌生人共享的几面泥墙。和父亲的集,想起来,除了一句句责备,便几乎没有了。母亲的刺探与迫盯人,则令他窒息。而他七岁、在商学院任讲师的哥哥,俨然第二个父亲,不让思考,替他决定了每一步人生。

以及自己。一个不过问快乐与否的自己。

要满三十一了,他已经不能肯定,究竟是由谁开始取走他的温度。於是韩知颖选择不治疗,安眠药也失效的时候,便闭起,学着享受孤独。即使他很明白自己有多渴望。

渴望,渴望男人的温度。

那大概是他第一次反抗。在关上母亲传来、附上一张张照片的邮件後,离开书房,敲响主卧室的门。

我不能和她们结婚。他记得自己是这样说的。接着母亲开始哭,歇斯底里、重复喊着:你病了,我知你藏起来的书,都在写那个恶心的病。父亲沉着脸,走上前,就是一记耳光,要他扔掉wuhui的书、找医师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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