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大可向我提议。”

“那先生要你今日陪睡。”

“为老不尊。”

“”

邱非看着不苟言笑，不事音律，往常却颇听戏。御园伸连着池塘的边侧立着戏台，常年换着班唱。筹备婚事那几日里，正巧演到那折《倩女离魂》。他初听闻“你直叩丹墀，夺得朝章，换却白衣”，觉着颇为有趣，便在上驻足而立。随监见了，问陛是否要在这几日换一阙唱词：里的一对主角幼年指婚，然而叫父母拆散，一方又是病死又是离魂的，千里迢迢追着未婚夫婿而去——怪志异，不是什么够喜庆的故事。邱非却无谓，只说词写得不错，让戏班演去。

后来兜兜转转，来年他携着乔一帆在戏台赏，彼时又转到这戏。重逢的夫妻还在台上互诉衷，台有人隔袖去勾他的手：“耳熟，我好像听过。”

戏里因重病离魂而神消骨立的女不期然让邱非想起伤重那几日同样清减的乔一帆。他牵着对方的掌心，小声自恼：“早知不放这折不吉利。”

这是什么状的洪猛兽，邱非原本以为自己没这份资格与机遇来回答。他见惯了男女，往昔中的后妃机关算尽只为求来君主片刻的雨恩泽，然而也并非为，只不过想挣一个锦绣前程。母妃未必有多心系那私定终的男，只是却心孤寂，宁可堕落也要求得几个相伴的枕边人来厮磨夜。在邱非的中，两字是最不净亦最不纯粹的东西，什么样肮脏的望与浅薄的理想都能被其矫饰，化为一又一粉墨登场的评弹杂剧。

然而乔一帆总叫他打破窠臼。他的是，勾着他沦陷，亦如同舟楫，载着他争渡而去。邱非到惶恐，自己得到的竟然是一份能叫人去轻易去舍生忘死的谊。然而那惶恐却在乔一帆的眉目与视线逐渐消散，转为一底气十足的笃定，让他知晓自己当得起这样的，总有一日也能偿还得起。人生海海，譬如朝，然而他何其有幸，寻到了可供航船停泊其间的河。

那河对他说，请停一停。

他便搁浅此，安安稳稳，不再动了。

【正文完】

注：题目灵来源《孟·尽心章句上》：观有术，必观其澜。日月有明，容光必照焉。之为也，不盈科不行；君之志于也，不成章不达。

“陛，我只是伤了手臂。”

乔一帆这么抱怨时，正靠背坐在床榻上，毋须俯，只用张嘴，就让邱非将稀粥喂了去。乔一帆礼仪学得好，就餐不说话，于是鼓着腮帮将咽肚，这才：“又不是，哪里不能走了？”

乔一帆唤他“陛”的场合不多，要么在撒，要么就是生怨。邱非不曾在“那么小乔现是撒抑或生气”的疑难上多半分心神思索，只是又将汤匙递过去。他的距离和度掌握得恰好，小皇帝无甚伺候人的禀赋，打小又不曾教人妥帖照料过，没了耳濡目染的机遇，好在他惯常勤奋好学，同几位尚学了半日便将伺候病患的本事把握了十成十。喂粥这般琐事里也大有说，量不能多到撑了，亦不能少到黏附于匙表面；放得了要到鼻翼，放得低了便是在贵人低——乔一帆自然是不介意低低的，但是邱非不允许。

“你坠划伤了侧边，刮伤尚未好全，哪里能走了？”

乔一帆先将粥咽肚，而后说：“伤而已，骨不疼。”

邱非不着急反驳，先将粥舀了，汤匙底在碗刮过几遍，将滴落的揩去，又要喂他。等到看见乔一帆果真老老实实张开嘴，才平静：“伤不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