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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9/10)

心的满足便已经超过得要满溢来了。

酣时分那贴着他耳畔轻声呢喃而的话语,更是直接让百里守约如个初经事的一般,径自毫无征兆地直泻了来。

那声音明明绕在他耳廓却像是响在天边,迷蒙又清晰。

“守约,”铠衔着他的耳垂,轻轻低声,“我你。”

正月十五傍晚,铠亲自煮了元宵。

那圆颗颗分明地镶在碗里,白白胖胖的煞是引人,百里守约咬了一颗尝了,扬起角满意地,笑说“阿铠的手艺怕是快要让我拍不及了”。对于此般名不副实的称赞,铠只是笑而不语,他又饮了几杯酒,不知是否有些醉了,主动执了勺蹭到百里守约边,一颗颗喂他吃了去。

除夕时听鞭炮看焰火,元宵时,便是猜字谜看灯。

百里守约知铠一向喜静,也怕两人偶尔放浪形骸的作风被他人撞见惹他尴尬,故而自铠来盘起,这里驻扎的属仆人便向来不多,逢年过节时,就几乎全然放了假,只留了几个把守机要的暗卫,连日常照顾起居的人也遣了回去过年。暗卫向来行无声息,来去无踪,这偌大朱雀楼盘,倒好似真的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华灯初上,两人于偏院一片空地之上并排而坐,铺了厚厚一层温,正抬望夜空中漂浮着的万家燃放的灯。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会儿后,百里守约不知从哪也拿一盏灯,又从后桌案上拿了两人之前互猜字谜时用的纸笔,要铠与他一人写一句愿语置灯中,且不得互相偷看。

铠望了他兴致的笑脸半晌,到底没舍得驳他,他着笔望了那空白毡纸片刻,很快便背过书写了数笔。

随后不久,百里守约也写好,转过来看向他,表像个邀功的孩:“阿铠,我们放灯吧。”

灯最后,并没能飞到天上去。

笑容僵在脸上,百里守约甫一迈步,便觉目眩,如同坠了千斤秤砣一般,直直地往坠。烈困意袭来,指间灯倏然落地,他一个踉跄前倾,差栽倒在地。

一个温的怀抱,鼻翼间嗅到那熟悉的冷香,百里守约一阵心惊,一手指尖猛掐手心试图保持神志,另一手攥住手可及的布料,启言,却觉意识混沌,半个字也发不来。

铠将他安置在绒铺上,站起前,掰开了他抓着自己衣摆的手指,阖上他兀自撑着不愿闭上的睛,轻声:“睡吧,守约。”

他本直接离开,却还是没忍住回过,又看了他一。最终,他反半跪去,俯在百里守约额轻柔一吻,喃喃:“守约,你瞒了我三年,我骗了你五月……算我们扯平了。”

在百里守约兀自想要看清、却越来越模糊的视野里,那片蓝袍衣角像一样旋而起,又飘落在地,随后便打着转儿地渐行渐远——再也没有回来。

百里守约再醒来的时候,正安稳地躺在那裘之上。

目便是夜空正中一饱满玉盘,盛满了世间悲离合,喜怒哀乐,那银盘之外环绕着京城百姓燃放的漫天灯火,那些光溢彩,形态各异,却没有属于他的那盏。

百里守约坐起,盘膝将真气灵力在运转几个周天,估摸了一时辰,时已过,那人应是已经城了。

他又怎么会看不懂铠这次失忆时的反常,可梦太太甜,只能亦步亦趋地过每一天,生怕打破那桃源幻境,坠无尽渊……思及此,便更觉心中凄冷。

百里守约站起来,浑仍有些酥麻不适,却难抵心中如被刀剜一般的苦痛绝望——天大地大,铠若是真的想走,他又能去哪里寻他?就算真的寻到了他,又该如何去,才能挽留他片刻,再一场那迷离梦?

他思绪一片混,跌跌撞撞向前走了几步,竟有不知此在何的茫然,脚突然踢到一个什,险些将他绊倒,百里守约手在桌案上勉稳住自己,垂去看,原是那件未及燃放的灯。

他会在那上面,写些什么呢?

思绪毫无回寰地又转到那人上,百里守约怔然凝望那红艳圆灯,有些怅然地想着。

他所思所愿,是想早日彻底摆脱自己,还是……

思及此,百里守约伸手去够了那盏灯,有些迟疑地去探灯中那被唯一剩的一张字条,打开被字墨洇透的薄纸时,连手指都在发颤。

两行小字赫然映帘,百里守约呼一滞,酸麻从指尖窜到脚趾,像被人从到脚泼了一盆冰,他骤然浑发冷。

那黑墨沁毡纸,笔勾穿人心,是写着——

生则与尔相依,死则魂归故里。

“你为何不脆直接杀了我,却要把我带到这里来?”

“百里守约废了我的武功,我自是逃不过你一剑。”莫枭手上被牵着锁链,凭觉看向侧前方走着的目不斜视的铠,轻嗤声在幽昏暗的空旷山中响亮异常,他笑,“呵……你总不会是怕朱雀尊上怪罪,所以不敢吧?”

铠厌恶他至极,自是懒得理他,甚至未回看他,只猛地一扯手中锁链,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链条哗哗作响的声音几近震耳聋,莫枭狼狈地踉跄跟了几步,才勉没让自己摔趴在地上,却没肯认怂,继续挑衅他:“原来寒星之凯因,也会顾及他人面,对灭族仇人心慈手啊……在这一上,你倒是比不上你那个屠亲戮族的好妹妹——”

寒光划过肩侧,倏然剌可见骨的血痕,莫枭因疼痛咬,又被铠拽着走得更急了些。

两人走了约莫一刻,终于隐约能窥见微光,疼痛让莫枭视线有些模糊,直到了那暗谷,柔亮夜光铺洒前时,他才认前那经年不变的琼楼台。

正是寒星殿。

莫枭望向那年久失修却依然恢弘肃然的神殿,便知那就是自己此行甚至此生的终,他呵呵一笑,颇有些自嘲意味:“如今故地重游,倒真是心绪颇多。”

铠仍不搭理他,正对着那空漆黑的殿厅,缓慢地闭上了,夜风撩起他垂落后的银蓝发,散了他中的轻喃——

我回来了。

“凯因,你难就不好奇,你族人倾尽毕生守护的灵铠,究竟蕴着多么大的力量吗?”

锋利剑尖抵在,莫枭望向面前持剑笔直而立、面上神毫无波动的蓝衣剑士,突然生几分时空倒转之,那时,便是他执了一柄剑,趁那人浸于悲痛之中毫无防备之时,狠狠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但他却没有死——他最想杀他,却偏偏杀不了他,便就愈加痛恨他。

莫枭想着,一路佯装来的无畏悠闲全然褪去,只余面上扭曲的疯狂:“我最是恨透了你这般若无其事的模样!师父因你族涉险死,守约又为你神魂颠倒,我一生所有珍贵之皆因你而变,因你而灭,你若不死,我又如何能甘心?!”

铠只是淡然地看着莫枭狰狞面孔,剑尖一推便没半分,祭一簇鲜血,他冷然:“说完了吗,说完我便动手了。”

莫枭却突然仰天笑,笑得震颤,膛间血模糊,他恨声:“你当真,就不曾顾及他半?!”

铠闭上睛,前浮现的先是百里守约持笔时饱希冀的笑容,随即便是那白纸之上字字明晰的“前尘皆忘,厮守永生”……那张薄如蝉翼的字条此刻正贴在他,灼得他心脏都沉发痛。

“我知晓你命牵扯他至重之,”剑尖又扎半分,无限延着莫枭的痛苦,铠执剑的手丝毫未抖,就如同他的声音,“事毕后,自当负荆请罪,竭力偿还。”

谁知莫枭听得他此言,愣了一瞬,随即笑得更加猖狂,他大笑时,膛牵扯剑刃,奔涌更多鲜血,却像浑然不觉一般,纵是血模糊,仍兀自笑:“可怜那百里守约一副派,被他机关算尽护着的人,竟半分未觉——”

“那我便告诉你真相,”幻想着铠得知真相后的退缩胆怯,莫枭目光,他鼻皆是鲜血,已是形若癫狂,“当初我对你一剑穿心时,那剑上附有以我心之血供养的蛊毒——”

“我若是死了,你也休想再活!”

他话音刚落,剑尖陡然穿透膛,飞溅一地血沫,莫枭惊讶地瞪大双,却于前那模糊血海中,清晰地看见铠的睛,那眸中一分冷峭,九分决绝,便如他的剑刃一般韧锋利,势不可摧。

“如此甚好,”生命从逝,前已然开始发昏发黑,莫枭听见那人低沉的嗓音,竟是轻柔又释然,“我便再也不必怕,会毁了他什么重要之了。”

寒星殿距盘其实并不远,只是位置隐蔽,隐于京城东郊

百里守约窦初开那阵,常跑去寒星殿前徘徊,想要哪怕远远地看一看铠,却每每行到闭不开的殿门前,又犹豫作罢。他倒不是没想过偷偷飞过去或是潜去,毕竟以他的手确能实现,但却担心若被铠逮个正着,怕是人还没追到,便留个极坏的印象,反而巧成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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