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莫枭带回去，切记，别让他死了。”他偏扫了一倒在旁侧地上咳个不停的莫枭，便又把视线放回怀中人脸上，也不抬地吩咐着，“把扁神医请去盘……罢了，本座现在自去找他。”

在那光芒中，他看到一双赤红混沌的，跟那张再熟悉不过的，本该丽动人的，此刻却宛如修罗鬼煞的脸。

那是血。

“不必。”

“不祥之人只会为祸武林！”

即便变故发生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掷暗，却也只打偏了铠直刺向莫枭心脏的剑，没能阻止那剑尖穿透莫枭肩，反了铠一脸的血。

“阿铠，你先睡吧，”百里守约咬了一颗心丹，低用嘴喂给他，运功助他化了以护住心脉，末了，又轻缓地在他上印一吻，柔声承诺，“别怕，我带你回家。”

今夜的寒星殿似乎过于静了，殿门跟路旁惯常着的灯也暗着，唯有天上的月孤地悬着，泛着不详的红光。

最后两天时，铠不再安静地睡着，却也没能真正醒来。

接着，那画面又一翻转，依旧还是那张绝的脸，却在宛若破碎般地哭泣着，那之后，镶嵌其上的浅眸被绝望浸透侵染……最终，画面中唯余她猛然提剑划向自己颈前时，那锋利决然的冷光。

“阿铠……”片刻便收敛了脑中繁复思绪，他殷切地迎上去，把起的铠扶起来，让他顺势靠坐自己怀里，倚上自己膛，竭

似验证他所言，台七嘴八的讨论最终汇成一片索命的狂，百里守约静立于风暴中央，形半分未动，只面无表地冷扫视了一圈那聚在擂台的“名门正派”，而那些人对上他的神时，均不由自主便偏过去，敛了声音。待到一圈望过去后，方才还躁动不安的人群，竟已变得鸦雀无声——

“百里楼主乃珍奇灵兽所化，风华绝代，四海皆知，岳某亦是久仰大名，如今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岳昆先是阿谀奉承他一番，又看向被凌渊反手擒住狼狈不堪的莫枭，意有所指，“岳某虽与莫少侠结识不久，但其良善，百里楼主这般迁就手伤人者……怕是有失公允。”

那人虽仍在帮他躲避攻击，收在颈上的手指却渐绞，再一次直面那红眸中燃起的疯狂，莫枭只觉发麻，兴奋异常。但氧气正快速从肺离，窒息让他双迷离，只好试图掰开百里守约的手，从咙勉挤声音：“一、一刻钟……自然……便好……”

铠走在一条宽阔却寂静无人的路上。

见他痛苦，他便也只能握了他的手，跟着他一起痛。

“且慢！”

“杀了他！”

百里守约再不看他一，抱了人凌空而起，睥睨当，果然方才那义愤填膺的人群中，蠢蠢动者有之，却无一人敢真的上前阻拦。

这些天里百里守约几乎摈弃了一切杂事除了那些不得不由他面打理的，衣不解带地守在床前照顾他，仿佛生怕那人只一个转，便从自己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记忆中那张可憎的脸与面前人的终于全然重叠，觉到不知为何的铠甲覆上肢，铠被无尽混沌吞噬的大脑里，只剩唯一一个念——

“快杀了他！”

“怪！”

许是得了个还算好的消息心不错，百里守约虽被那毒神医噎了半晌，却难得没有反驳，甚至把人送走后，还特意主动去沐浴梳洗了一番因疏于打理而略失光泽的发和尾，又从到外地换了净得的衣服，才又趴回铠床边，望穿地等人醒过来。

“他若真活不成，”百里守约闻言蹙眉，拽了他衣领的手一拧，转瞬便掐在莫枭脖上，“我倒不如，现在就送你去死。”

百里守约本想直接运起轻功抱铠跑路，却又怕这人突然发难来拦，打斗中误伤到铠。他方已探过经脉，知怀中人并无命之虞，却到底昏迷不醒，自是心焦躁烦闷，开更是冷淡髓：“怎么，你要拦我？”

无穷无尽的血，在脚底飞速地旋转，形成一个大的旋涡，在他未来及挪动之前，就将他狠狠卷，在漫的窒息过后，他被甩了另一个地狱。

若论近搏斗的机巧，连朱雀尊上对上铠，也只能甘拜风，好在他如今已然丧失理智、技巧全无，只知盲目向莫枭挥砍，数招间，反而还让百里守约逐渐寻到了破绽、转占了上风。然纵使铠此刻已完全被冷的盔甲覆盖，他仍不敢贸然手，生怕伤着了里那人，只能一手抓了莫枭未受伤的肩，拎带着他躲避杀招，与那煞气有余、却灵不足的铠满场周旋。

横尸遍地。

“杀了他！”

止尽的鲜血，少女嗜血的剑，和那双哭泣的……还有，那张狞笑着的男人的脸。

而此刻，怀中人眉蹙起，溢一声微弱，似在隐忍莫大痛苦，百里守约顿时心疼至极，恨不能以代之。

然后，他看见。

扁鹊又来看过，没提别的什么，只“无碍，他快醒了”，随即又看向这些日里失魂落魄的百里守约，毫不顾及面：“有病就得治——我倒觉得跟他比起来，你像是疯病更重些。”

“可……”岳昆不敢真正驳他面，却又不愿在江湖人面前折损面、放他全须全尾地离开，一时吞吞吐吐，言又止。

见得这一，岳昆的脸瞬间就变了，他微俯，也抬手冲那人拱手一礼：“原是朱雀楼百里楼主驾到，岳某招待不周，万望海涵。”

“杀了那个怪！”

杀了他。

百里守约心思全系在怀中人上，连都未抬地抛一句，不知是在回谁。

岳昆被他那恍若野兽般嗜血的神惊一冷汗，生怕他成血洗当场，只得暗自抹了把汗，低拱手一礼，不再言语。

百里守约刚抱着铠站起，便有一人跃至擂台之上，拦在面前几步，正是方才开幕时发言的当今武林盟主——岳昆。而那岳盟主还未及有甚动作，倏然无声间，于四面八方天降了数位带朱雀冠饰、着了广袖袍的玄衣人士，如堵的墙一般，牢牢地拦在了他与百里守约之间。

怀中人浅蓝的眸半撑开一条细，毫无血的薄艰难地颤动了半晌，才勉发两个几不可闻的音节：“守约……”

“他分明是妖怪！”

“尊上收了在的令牌，还依其中手信特意来寻在，”莫枭被他扯着东躲西藏，虽屡次死里逃生，却难免被锋利剑气划得伤痕累累，但即便如此，还是主动跟百里守约闲话，“如此记挂，当真令在受若惊。”

在第七日的傍晚，铠终于睁开了睛。

第二个念便是——当初的事，他究竟知多少？

他像被魇住了似的，总是眉锁，面惨白，连呼也时急时缓，中不断溢糊的梦呓，百里守约哪怕凑在他边去听，也很难分辨那些难懂的破碎音节到底说了什么，却能读那语气中的挣扎、茫然，与撕心裂肺的痛苦。

“连神通广大的朱雀尊上都拿他没辙，嘶——我又能有什么办法？”比起百里守约的急切，屡屡命悬一线的莫枭倒显得逍遥，他注视着迎面攻来的铠，脸上又一次现狰狞笑意，“呵……不如等他力耗尽而死，自然便解。”

“莫、枭。”

他闻到一若有若无的腥气，于是屏了呼握了剑，放轻脚步，向院行去。

随着他的动作，所有玄衣人整整齐齐地跪倒一片：“望尊上恕罪。”

毫不犹豫地松了手，把遍鳞伤的莫枭掷在地上，百里守约闪过去，在铠倒地前把人稳妥地收怀中。那铠正化作蓝光斑消散，他垂，极尽怜惜地抚上那随之的、如纸般苍白的英俊面孔。

“若犹有人论‘公允’，盘中，陵光殿上——本座百里守约，静候诸位驾临。”

铠猛地睁开睛，从梦境中陡然惊醒。

朱雀尊上轻蔑一笑，红白袍转瞬便于众人视野中消失殆尽，唯余一句密传音，久久地回在所有人耳边……

铠总共昏迷了七日。

“我定要，亲手杀了他。”

“那岳盟主又可知，你中那‘良善’之人，曾因私心偷盗他族秘宝，致人满门被灭？”连余光都未施舍予莫枭，百里守约不屑地冷嗤一声，“况且，此人乃朱雀楼叛徒，本座不过清理门，还望岳盟主莫要多闲事！”

“好一个引发众怒，徒增祸患！”百里守约冷笑一声，讥诮，“本座亦非常人，岳盟主可是打算一网打尽？！”

铠缓慢地转过，对上床畔百里守约由方才的惊喜、一瞬间变得错综复杂的目光，如立血誓般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而立于尸中央的人影跌跌撞撞地直起，提了剑向他猛冲过来，抬手，便是一锋芒毕的冷刃刀光。在有意识前已经动起来，他持剑去挡，剑刃相接刺耳响，于月辉刺目银光。

开始倒还好，百里守约每天自顾自与他说些闲话故事，描摹他安静舒展着的眉，听着他隐约却有节奏的心，虽难免急切，倒也算心绪平和。只是待到第四日，偌大房间中仿佛永无止境的静谧几乎淹没了他，心间愈演愈烈的恐惧快要把他吞噬，只好抓了铠的手兀自撑着，摸着那人的脉搏不肯松手，哪怕一瞬间的停，都能让他从因太过劳累而不觉陷的浅寐中惊醒，倏然间便困意全无。

是他没能来得及。

不过是一群人面兽心、畏首畏尾的豺狼。

“是，尊上。”

“百里楼主若是执意要走，岳某自不会拦。”听他话中的不耐，岳昆话锋一转，望向他怀中人，“只是……这位若是就这么走了，只怕会引发众怒，徒增祸患。”

血染红了族人标志般银蓝的发，他们的肢散落了一地，杂无章地堆叠在一起。

百里守约蔑嗤一声，放开钳锁的手，又改为抓他的衣襟躲闪。他暗自估摸了一时间，约近一刻钟时，果然铠劈面而来的攻击变得迟缓了许多，而在某一次攻后，面前的铠脱了力一般，向后轰然倒去。

必须要，杀了他。

好在当那人被铠完全覆盖的一瞬间，百里守约已经从楼上飞擂台，拦了他再次刺向心脏的那一剑。

百里守约对四周嘈杂的呐喊置若罔闻，挡在莫枭前，专心抵御来自面前披铠的人暴戾的攻。

娜——不！

大脑从混沌渐至清明，绪却仍沉浸在回忆中难以自，那罪魁祸首的名字被他在齿间咀嚼，每一个字都咬了凛冽杀意。

见他这就要走，岳昆忙上前一步，声：“百里楼主，请留步！”

他想起来了。这是百里守约的第一个念。

开的第一句话，却让百里守约如坠冰窟。

“话已至此，不必多费，”他耐心全然耗尽，周气场陡增，狼尾在后竖，再抬时，赤红血眸中，已是杀意凛然，“若谁想动他，便踩着本座的尸来！”

神医扁鹊叹气，丢了句“病可医，痴人难医”便甩手走了，留一纸药方、和一大堆令人缭的灵丹草药。百里守约不肯假他人之手，自己对着方细致微地分门别类，再一个个抓了熬了，每天准时准地用嘴给犹在昏迷中的铠喂去，顺便再在那仍无甚反应、却终于日渐有了些血的薄上多厮磨片刻，偷一缕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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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尖骤然没人发噗嗤声响，的鲜血从伤涌而，洒了他一脸，铠震惊地抬，被鲜血染红的眸却只看到面前那人模糊的脸，和无比清晰的，嘴角那抹残忍狰狞的笑。

远看漆黑如墨的，汇成一溪，顺着青石板路淌到他脚，浸透了他蓝的鞋靴，映着月，泛黏稠刺的红。

只见为首那位一撩衣摆，便对擂台中央那人单膝跪，伏作礼：“昭然楼楼主凌渊参见朱雀尊上，属来迟，望尊上恕罪。”

冷哼一声并未接话，毫无怜惜地扯了莫枭的衣领，把他要害从铠剑移来，任由剑刃划破他的肌理，百里守约偏，见那人因疼痛泛了冷汗的脸，面不善地沉声：“既是你害他如此，现在有何法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