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剑还在挥，他却逐渐支不了自己的肢，仿若野兽般全凭本能行动。脑海中骤然挤许多不属于他记忆的片段，排山倒海般吞噬了他的思绪，恍惚间，他看见猩红的血月，堆积如山的尸，永无止尽的鲜血，少女嗜血的剑，和那双哭泣的……还有，那张狞笑着的男人的脸。

剑尖骤然没人发噗嗤声响，的鲜血从伤涌而，洒了他一脸，铠震惊地抬，被鲜血染红的眸却只看到面前那人模糊的脸，和无比清晰的，嘴角那抹残忍狰狞的笑。

杀了他。

记忆中那张可憎的脸与面前人的终于全然重叠，觉到不知为何的铠甲覆上肢，铠被无尽混沌吞噬的大脑里，只剩唯一一个念——

必须要，杀了他。

“怪！”

“杀了他！”

“快杀了他！”

百里守约对四周嘈杂的呐喊置若罔闻，挡在莫枭前，专心抵御来自面前披铠的人暴戾的攻。

是他没能来得及。

即便变故发生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掷暗，却也只打偏了铠直刺向莫枭心脏的剑，没能阻止那剑尖穿透莫枭肩，反了铠一脸的血。

好在当那人被铠完全覆盖的一瞬间，百里守约已经从楼上飞擂台，拦了他再次刺向心脏的那一剑。

若论近搏斗的机巧，连朱雀尊上对上铠，也只能甘拜风，好在他如今已然丧失理智、技巧全无，只知盲目向莫枭挥砍，数招间，反而还让百里守约逐渐寻到了破绽、转占了上风。然纵使铠此刻已完全被冷的盔甲覆盖，他仍不敢贸然手，生怕伤着了里那人，只能一手抓了莫枭未受伤的肩，拎带着他躲避杀招，与那煞气有余、却灵不足的铠满场周旋。

“尊上收了在的令牌，还依其中手信特意来寻在，”莫枭被他扯着东躲西藏，虽屡次死里逃生，却难免被锋利剑气划得伤痕累累，但即便如此，还是主动跟百里守约闲话，“如此记挂，当真令在受若惊。”

冷哼一声并未接话，毫无怜惜地扯了莫枭的衣领，把他要害从铠剑移来，任由剑刃划破他的肌理，百里守约偏，见那人因疼痛泛了冷汗的脸，面不善地沉声：“既是你害他如此，现在有何法可解？”

“连神通广大的朱雀尊上都拿他没辙，嘶——我又能有什么办法？”比起百里守约的急切，屡屡命悬一线的莫枭倒显得逍遥，他注视着迎面攻来的铠，脸上又一次现狰狞笑意，“呵……不如等他力耗尽而死，自然便解。”

“他若真活不成，”百里守约闻言蹙眉，拽了他衣领的手一拧，转瞬便掐在莫枭脖上，“我倒不如，现在就送你去死。”

那人虽仍在帮他躲避攻击，收在颈上的手指却渐绞，再一次直面那红眸中燃起的疯狂，莫枭只觉发麻，兴奋异常。但氧气正快速从肺离，窒息让他双迷离，只好试图掰开百里守约的手，从咙勉挤声音：“一、一刻钟……自然……便好……”

百里守约蔑嗤一声，放开钳锁的手，又改为抓他的衣襟躲闪。他暗自估摸了一时间，约近一刻钟时，果然铠劈面而来的攻击变得迟缓了许多，而在某一次攻后，面前的铠脱了力一般，向后轰然倒去。

毫不犹豫地松了手，把遍鳞伤的莫枭掷在地上，百里守约闪过去，在铠倒地前把人稳妥地收怀中。那铠正化作蓝光斑消散，他垂，极尽怜惜地抚上那随之的、如纸般苍白的英俊面孔。

怀中人浅蓝的眸半撑开一条细，毫无血的薄艰难地颤动了半晌，才勉发两个几不可闻的音节：“守约……”

“阿铠，你先睡吧，”百里守约咬了一颗心丹，低用嘴喂给他，运功助他化了以护住心脉，末了，又轻缓地在他上印一吻，柔声承诺，“别怕，我带你回家。”

“且慢！”

百里守约刚抱着铠站起，便有一人跃至擂台之上，拦在面前几步，正是方才开幕时发言的当今武林盟主——岳昆。而那岳盟主还未及有甚动作，倏然无声间，于四面八方天降了数位带朱雀冠饰、着了广袖袍的玄衣人士，如堵的墙一般，牢牢地拦在了他与百里守约之间。

只见为首那位一撩衣摆，便对擂台中央那人单膝跪，伏作礼：“昭然楼楼主凌渊参见朱雀尊上，属来迟，望尊上恕罪。”

随着他的动作，所有玄衣人整整齐齐地跪倒一片：“望尊上恕罪。”

见得这一，岳昆的脸瞬间就变了，他微俯，也抬手冲那人拱手一礼：“原是朱雀楼百里楼主驾到，岳某招待不周，万望海涵。”

“不必。”

百里守约心思全系在怀中人上，连都未抬地抛一句，不知是在回谁。

“把莫枭带回去，切记，别让他死了。”他偏扫了一倒在旁侧地上咳个不停的莫枭，便又把视线放回怀中人脸上，也不抬地吩咐着，“把扁神医请去盘……罢了，本座现在自去找他。”

“是，尊上。”

见他这就要走，岳昆忙上前一步，声：“百里楼主，请留步！”

百里守约本想直接运起轻功抱铠跑路，却又怕这人突然发难来拦，打斗中误伤到铠。他方已探过经脉，知怀中人并无命之虞，却到底昏迷不醒，自是心焦躁烦闷，开更是冷淡髓：“怎么，你要拦我？”

“百里楼主若是执意要走，岳某自不会拦。”听他话中的不耐，岳昆话锋一转，望向他怀中人，“只是……这位若是就这么走了，只怕会引发众怒，徒增祸患。”

“他分明是妖怪！”

“不祥之人只会为祸武林！”

“杀了那个怪！”

“杀了他！”

似验证他所言，台七嘴八的讨论最终汇成一片索命的狂，百里守约静立于风暴中央，形半分未动，只面无表地冷扫视了一圈那聚在擂台的“名门正派”，而那些人对上他的神时，均不由自主便偏过去，敛了声音。待到一圈望过去后，方才还躁动不安的人群，竟已变得鸦雀无声——

不过是一群人面兽心、畏首畏尾的豺狼。

“好一个引发众怒，徒增祸患！”百里守约冷笑一声，讥诮，“本座亦非常人，岳盟主可是打算一网打尽？！”

“百里楼主乃珍奇灵兽所化，风华绝代，四海皆知，岳某亦是久仰大名，如今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岳昆先是阿谀奉承他一番，又看向被凌渊反手擒住狼狈不堪的莫枭，意有所指，“岳某虽与莫少侠结识不久，但其良善，百里楼主这般迁就手伤人者……怕是有失公允。”

“那岳盟主又可知，你中那‘良善’之人，曾因私心偷盗他族秘宝，致人满门被灭？”连余光都未施舍予莫枭，百里守约不屑地冷嗤一声，“况且，此人乃朱雀楼叛徒，本座不过清理门，还望岳盟主莫要多闲事！”

“可……”岳昆不敢真正驳他面，却又不愿在江湖人面前折损面、放他全须全尾地离开，一时吞吞吐吐，言又止。

而此刻，怀中人眉蹙起，溢一声微弱，似在隐忍莫大痛苦，百里守约顿时心疼至极，恨不能以代之。

“话已至此，不必多费，”他耐心全然耗尽，周气场陡增，狼尾在后竖，再抬时，赤红血眸中，已是杀意凛然，“若谁想动他，便踩着本座的尸来！”

岳昆被他那恍若野兽般嗜血的神惊一冷汗，生怕他成血洗当场，只得暗自抹了把汗，低拱手一礼，不再言语。

百里守约再不看他一，抱了人凌空而起，睥睨当，果然方才那义愤填膺的人群中，蠢蠢动者有之，却无一人敢真的上前阻拦。

朱雀尊上轻蔑一笑，红白袍转瞬便于众人视野中消失殆尽，唯余一句密传音，久久地回在所有人耳边……

“若犹有人论‘公允’，盘中，陵光殿上——本座百里守约，静候诸位驾临。”

铠走在一条宽阔却寂静无人的路上。

今夜的寒星殿似乎过于静了，殿门跟路旁惯常着的灯也暗着，唯有天上的月孤地悬着，泛着不详的红光。

他闻到一若有若无的腥气，于是屏了呼握了剑，放轻脚步，向院行去。

然后，他看见。

远看漆黑如墨的，汇成一溪，顺着青石板路淌到他脚，浸透了他蓝的鞋靴，映着月，泛黏稠刺的红。

那是血。

无穷无尽的血，在脚底飞速地旋转，形成一个大的旋涡，在他未来及挪动之前，就将他狠狠卷，在漫的窒息过后，他被甩了另一个地狱。

横尸遍地。

血染红了族人标志般银蓝的发，他们的肢散落了一地，杂无章地堆叠在一起。

而立于尸中央的人影跌跌撞撞地直起，提了剑向他猛冲过来，抬手，便是一锋芒毕的冷刃刀光。在有意识前已经动起来，他持剑去挡，剑刃相接刺耳响，于月辉刺目银光。

在那光芒中，他看到一双赤红混沌的，跟那张再熟悉不过的，本该丽动人的，此刻却宛如修罗鬼煞的脸。

接着，那画面又一翻转，依旧还是那张绝的脸，却在宛若破碎般地哭泣着，那之后，镶嵌其上的浅眸被绝望浸透侵染……最终，画面中唯余她猛然提剑划向自己颈前时，那锋利决然的冷光。

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