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被宝钗克死的，真叫人气苦，实在承受不起。但薛姨妈盛怒之，看着说话都东一块西一块的，更是辩无可辩。宝钗心中比吃了黄连还苦，只说了句：“女儿之心，惟天地可鉴……”却已经是哽噎得说不去了。

宝钗在旁听着，知母莫若女，她岂有猜不透其中关窍的？于是渐觉心灰意冷，待到听到香菱说“一切但凭太太主”时候，整个人都懵了。耳边有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在怒吼着，叫骂着说她是天字第一号无能鼠辈，嘲笑她辛辛苦苦竹篮打一场空，她却什么也听不见。她仿佛衣履单薄独自置于白茫茫的雪原，寒冷从骨髓里慢慢渗了来。

薛姨妈却已是心满意足，又追问了一句：“果真愿意？”见香菱缓缓，于是忙亲自起扶起她，满面风的样，就好似从来没有发过这一场脾气一样。

文杏知香菱过几日就要晋升为姨娘的，对她又羡又妒，不敢不从，且存了几分结的心思，从前仗着资历老，随意呼喝的，现在竟是连个妹妹都不敢叫了，忙笑着说：“正是呢。我倒糊涂了。如今香菱大喜，倒应该让你们叙叙旧才好。”又挤眉地说：“你放心，我素

薛姨妈知纳香菱之事的关键在于宝钗，因此暗暗筹谋了半夜，又事先吩咐文杏叫她拉住香菱，在旁边听角，为的就是迫香菱自己来应承，让宝钗无话可说。她素知自家女儿洁，也相信她不会像李纨那般有辱门楣的事，故意把事往绝里说，就是为了营造一真的气氛。如今她见香菱果真如她所料现，心中自鸣得意，面上却越发冷厉，问：“既然你和姑娘没有什么，怎的她不愿大爷收了你，千方百计阻挡？怎地你也一副不愿嫁人的模样，难当我儿的妾侍，还委屈了你不成？”

也不知过了多久，宝钗才慢慢回过神来，却见文杏正扶着她走在回卧房的路上。宝钗心里还有些迷糊，只直着睛看着，但见文杏手中拎着的灯笼一晃一晃的，仿佛在嘲笑她一般。

香菱一瞬之间想过许多念。她心中清楚宝钗一直以来对她的照拂和怜惜，也更清楚在薛姨妈面前，此刻宝钗已经是无计可施。一念及此，明明已是被绝地，香菱反倒坦然起来，恭恭敬敬地给薛姨妈磕了个，朗声说：“这是太太的抬举，香菱兴还来不及，怎敢说委屈。这等忘恩负义，就是狼心狗肺了，香菱又岂是那般人。一切但凭太太主。”原本还想在脸上挤几丝笑容的，却只觉得脸僵的厉害。

正在这时，突然听得门响了一声，却是香菱不顾文杏苦劝，闯了来，一路膝行至薛姨妈跟前，一边行一边嚷：“太太莫要错怪了姑娘！姑娘只不过可怜我，断乎没有别的意思！姑娘一向谨言慎行，最看重贤德二字。我这等命贱之人，怎和姑娘有牵扯？若是辱没了姑娘名声，我纵使万死也难赎罪啊！”

猛然间觉文杏停住了脚，向后面说了几句话。宝钗迷迷糊糊的，也听不清楚她到底说了什么，正惊惶间，文杏就搀着她转，迎面看见香菱也提着一个灯笼追来了。宝钗定了定神，终于听清楚了两句话，却是香菱说：“文杏，你先回去伺候太太罢。我送姑娘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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