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起

不多时，莺儿已经将事来龙去脉打探得清楚，悄声向宝钗说：“大爷带着锦香院的云儿在外闲逛，去绸缎庄定了几匹布料，又要拿铺里的银。开始还说说笑笑的，后来突然和掌柜的儿起了冲突，就发怒说要查账了。因边的几个通晓账目的家里老人都劝他，孤掌难鸣之，这才把姑娘请了来。”

薛蟠就在门站着，待了里屋一问才知，要查的账目却又不是恒舒典的，却是旁边一家绸缎庄的，只因恒舒典这边铺面大，后院清净，才将宝钗迎到了这里。

薛蟠脸上红了一红，半晌：“我哪里等得及这许多时候！”

母女商议妥当，宝钗遂重新梳了，命人寻了年给薛蟠的一新衣服穿上，又上帽，装束一新，一望过去俨然一位极俊的一位公哥儿，红齿白，就着西洋镜前照了一回，叹：“衣服太大了些，何况太过鲜亮，不似账房先生的穿着。只是急切之间也顾不上许多了。”

宝钗听了，好奇：“哥哥怎会在别家珠宝铺里买首饰的？”

宝钗亦悄悄问：“可曾问明白是什么缘故？”

宝钗这一番装扮，瞬间从一个妙龄少女变成了清秀的公哥儿，薛姨妈和莺儿见了都啧啧称奇，：“若非亲看见，在外面是断然不敢认的。”宝钗这才放心来，悄悄地带了莺儿、莺儿娘坐上车，由几个家丁护送着往鼓楼西大街的恒舒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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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钗心中微微疑惑，待到账簿送过来，才恍然大悟，原来这绸缎庄不过一间小小的铺，账目也是有限，只是薄薄的几本册，熟手一个时辰即可翻阅完毕，想是薛大少顾及面，不好意思拿回家去。

莺儿奉命去了，宝钗在这里随意翻看账目，虽挑了几小错，料得“人至察则无徒”，这等徇私亦属寻常，故不肯轻易以此据实相告。

薛蟠在旁等得焦急，时而亲自给宝钗倒上一杯茶，以示殷勤，时而向宝钗说：“实在是人善被人欺。前几日我在珠宝铺里看些首饰，不过是一两重的镯要诓我说半斤重，明明是东北产的玛瑙偏要装作是西洋船运过来的红宝石。在别人家吃这些亏也就算了，若是自家人都哄我，岂不是反了天去了？”

不多时，旁边莺儿打探得缘故，悄悄来告诉宝钗说，是大爷一时兴起，去那家绸缎庄闲逛，不意那家的儿得罪了大爷，大爷就气的说要查账。

薛蟠支支吾吾，似乎不方便说原因。宝钗也一笑置之，不再追问。薛蟠毕竟沉不住气，焦躁，又跑去教训当铺里的伙计了。

宝钗闻言便笑着说：“既如此，何不将这些账簿搬到家中，也好慢慢翻看？”

奈何之，又唤了莺儿的娘黄氏，命跟着姑娘门。

薛姨妈在旁促：“这就很好，远远望过去，再看不破绽的。”宝钗并不答言，命莺儿开了大箱寻往年画扇面时候用的颜料，黄黄的抹匀了，仔细涂了脸和手，又用画眉的炭笔描了眉，接着取一个巧的匣来，打开机括，从中翻薄薄的一层胡须贴上，叹：“原本是小时候顽时候的东西，想不到今日竟派上用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