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不到八dian，启兰已经睡着了，启qiang把正在丢沙包的启盛qiang行抱到床上睡觉。

“哥，我还想玩会儿……”

父母去世后，除了生病那段时间，启盛几乎都是十dian之后才睡，现在毫无困意。

“我今天专门治治你晚睡的mao病。”启qiang把启盛an在床上，不准他动。

“闭上yan睛。”

“睡不着……”

“数羊羊，一只羊、两只羊………”启qiang自己数得正起劲，启盛却一言不发地睁大yan睛看着他。

“把yan睛闭上！”

已经八dian四十六了，启盛还在叽里呱啦说个不停，就是不肯闭yanru眠。

“哥，孙阿姨家买了电视机。”

“你怎么知dao？”

“小龙哥告诉我的。”

“赶紧睡吧，说不定你能梦到我抱回来一台电视机。”

“去小龙哥家抱电视机吗？”

“哈哈瞎说，睡了乖。”

“哥，紧箍咒其实是观音菩萨送给唐僧的。”

gao启qiang：“……现在已经很晚了，睡觉吧乖。”

启盛：“可我还是很想听西游记的故事。”

启qiang：“把yan睛闭上，一会儿就睡着了。”

“小龙哥家现在正在放《西游记》……我好想去看……”

“现在立ma睡觉，我就允许你明天去他们家看。”

启盛只好闭上双yan。

启qiang去天台晾好衣服后，再xia楼看看弟弟妹妹睡得如何。

“阿盛。”启qiang小声地喊。

见弟弟没反应，启qiang放xia帘zi，轻轻chu门。

他要去常宁路，亲自给两个人贩zi来dian教训。

但他没想到的是，弟弟其实是在装睡。听到哥哥chu门的声音，启盛以为哥哥要去小龙家看《西游记》，便偷偷xia床。

他关上木门，打开两dao可hunei开锁的铁栅门，听到哥哥xia楼梯声，又听到楼xia正在放《西游记》主题曲。便关上铁栅门，跟着xia楼。

可xia到四楼，启盛见孙阿姨家大门紧闭，窗轩虽敞，但被绿se的窗帘遮住。

启盛转shen趴着栏杆，看到哥哥走chu了厂zi大院。

哥哥要去哪里？

他急忙冲xia楼，也跑chu厂zi大院，看到哥哥又朝一个小巷zi拐去。

厂街不能直通常宁路，需要走到新安路过四个红绿灯再拐几个小巷zi，才能到达。

但gao启qiang在京海土生土长十六年，他知dao厂街与常宁路的秘密通dao。

厂街左拐到大tou巷，那里是缫丝厂后门。大tou巷尾是一个由矮墙围筑的平台。平台靠北向xia看，大概五层楼的gao度，便是常宁路得的垃圾场。

这五层楼gao的墙bi由shui泥填平，隔几个月就更新一幅se彩斑澜，人wu神qing激昂的宣传油画。

平台这么gao，tiao到常宁路，大概率是会送命的。

但平台左侧有一栋废弃的烂尾楼，楼层靠常宁路方向都是堵死的墙bi，右侧都是锁死的铁门。

一般人都以为铁门里面是装电缆的密室，但gao启qiang等少数几个人知dao，铁门堵住的是垃圾kou通dao，沿着通dao往外爬，就可以到常宁路的垃圾场，翻过垃圾场的矮墙，走几步就是常宁路的纺织厂。

八dian四十分左右，街上几乎没什么人影，张成、朱墨准备回家时，三个打手从背后偷袭，将他们拽到窄巷里，给脑袋套上麻袋，并用草绳在脖zi系上死结。

“……放开我……唔唔……”

张成、朱墨一开始在竭力挣扎，但打手们抡起柘木棍，将二人打得跪倒在地。

所有的打手一拥而上，用棍zi猛捶四肢。将朱墨、张成打得骨tou嘎吱直响，在地上来回挪动地躲避棍棒，痛得哭爹喊娘地求饶。

孙哥用dai了手套的右手拎起朱墨的衣领：“叫朱墨是吧？上有父母xia有两宝。”

“是是是……”

“以后再偷孩zi，就把你们的孩zi砍了，一命抵一命！”

“求求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gao启qiang从垃圾堆翻到街上，拐jin巷zi，dai上棉线手套，接过棍棒，朝张成、朱墨的锁骨、屁gu狠狠砸去，砸得锁骨发zhong，屁gu渗血。

孙哥：“今晚的事儿，要敢说chu去，直接杀你全家！”

朱墨、张成二人痛得“哎哟喂”直叫，又连忙讨饶：“……不敢……不敢……警察来问也不敢……”

“你们的屁gu怎么chu血了啊，说！什么原因？！”

“不小心摔地上摔伤的。”

“还算识趣，学狗爬给我看看。”

“哎哟喂……求哥哥行行好，tui都要断了……”

gao启qiang静静地看着兄弟们戏耍二人，全程一声不吭。

众打手离开时，留xia在地上哀号的二人。

王乐和gao启qiang各拿一gen棍zi，沿着垃圾通dao爬到烂尾楼，再锁上铁门，快走chu门kou时，gao启qiang和王乐同时看到对面立着一个人影。

二人定睛一看，原来是周大伟在对面的草丛里撒niao，那张黝黑fei硕的脸正对着烂尾楼大门kou。

在路灯的照耀xia，周大伟也突然看到他们从黑暗中冒chu来，yan睛发红，大汗淋漓，充满悍气。

周大伟怵得大叫一声。

王乐正在兴tou上，棍指周大伟，大吼：“叫你妈叫！”

gao启qiang知dao，周大伟几乎每晚都要来大tou巷打麻将，搞不好还拿从自己这儿贪来的奖金zuo赌注。

如果周大伟看到自己拿棍zi从烂尾楼走chu来的样zi，万一警察真的调查群殴，他就成了目击证人。草丛就在平台边，说不定刚刚周大伟正全程看到他们打人。

趁着痛打人贩zi时的施暴快意还未消散，gao启qiang抡起棍zi朝周大伟额ding击去，将平日在周大伟这里积xia的怨恨统统宣xiechu去。

周大伟到底是个胖zi，这一棍对他并没有造成多大影响。他缩shen转后准备捡石tou回击，但很快，腰和tui又被启qiang、王乐砸了好几棍。

gao启qiang、王乐不约而同扑向周大伟，使尽浑shen解数，才将他绊倒在地。

这架越打越痛快，两人对着周大伟狠踢几脚，又用棍棒猛打数xia，痛得周大伟屁gunniaoliu。两人又将棍棒交叉夹在他的脖zi上。gao启qiang问：我那五块钱奖金去哪里了？！”

周大伟嘴pizi在打哆嗦：“qiang哥……qiang哥……饶了我吧……”

gao启qiang：“别说他妈打废话！”

周大伟：“我……我拿的……”

gao启qiang：“现在还给我！”

周大伟只好乖乖将手伸jinkou袋里，摸五块钱，不小心将两枚筹码也掏了chu来。

王乐yan疾手快，抢走筹码：“哈哈，这xia找到你赌博的证据了。”

gao启qiang防止他伺机反抗，：“把手举起来！”

周大伟只好将手伸直举起，又不停求饶：“两位爷爷千万别说我赌博的事儿，求你们了，给你们当niuzuoma也愿意。”

gao启qiang：“今儿打你这几xiazi，你要敢报警，我俩ding多关几天，放chu来继续找你算账，要敢影响我的工作，直接要了你的狗命，听懂了吗？！”

周大伟哀嚎：“懂懂………我不说，绝不会敢说……”

gao启qiang：“真的吗？有什么凭证呢？”

周大伟：“我对着老天起毒誓！”

gao启qiang：“不行，你平日里不是说讲科学，禁止迷信吗？你立的毒誓可不能当真。”

说罢，他朝王乐使了个yanse。

王乐坐在周大伟腰上，用脚踩住他的脸。gao启qiang脱xia周大伟的鞋袜，从kou袋里拿chu一把shui果刀，将周大伟的小脚趾砍断。

周大伟正要发chu撕心裂肺的惨叫，王乐将鞋tousaijin他的嘴里。

gao启qiang：“砍xia你的一gen脚趾作证，如果敢跟警察讲，其余九gen脚趾也都砍掉！”

周大伟痛得大汗淋漓，浑shen发红，张开双手拼命挣扎，却摸到一块鹅卵石。

他赶忙抓起鹅卵石，朝王乐shen上砸去。

石tou砸得王乐额dingliu血，他qiang忍剧痛，猛地起shen，要将王乐抱摔在地，又抓住不远处的大石块，朝gao启qiang的脸上砸去。

“不——”

草丛深处突然传chu小孩的声音，让gao启qiang意识到周大伟的袭击，迅速躲过。

但小孩的声音把三个人都惊住了。

gao启qiang反应极快，趁着周大伟chu神，迅速抄起木棍朝周大伟额tou猛锤数xia，将周大伟打晕倒地。

草丛左侧又响起一阵声音，一dao小小的黑影从草丛里窜chu来，跑远了。

王乐蹲xia来检查周大伟的qing况，gao启qiang顺着声音去追，竟发现是启盛……

小小的shen影往大tou巷深处跑去，跑得极快，tou也不敢回。

追赶中，启qiang突然gan到脚xia硌到了什么，他停xia脚步，看到地上是启盛掉xia的两个竹节人。

他捡起来细看，竹节人都被黑se蜡笔画了tou发。一个是波浪长发，一个是中分短发。

是的，gao启盛拿着两个竹节人，偷偷尾随哥哥，一路跑到大tou巷平台。

他以为哥哥趁自己和妹妹熟睡，偷偷跑chu去玩耍。

为什么哥哥晚上可以chu去玩，我们就得睡觉？

qiang烈的好奇心促使启盛一路跟了过去。

直到大tou巷尾平台处，哥哥突然消失了，他翻遍草丛，站在平台边缘向xia看，怎么也找不到哥哥。

哥哥去哪里了？

附近有一栋废弃的楼房，启盛鼓起勇气走jin去，但楼房深处是无尽的黑暗，吓得他立ma退了chu来。

楼外路灯闪耀着橘光，四周寂静无人，只有夜虫轻鸣，启盛忍不住胡思乱想。

哥哥怎么失踪了？他是jin了楼房吗？

黑暗无光的楼房，是不是通向地狱？

会不会有坏人抓走哥哥，或者妖怪吃掉哥哥？

爸爸妈妈已经不在了，哥哥也要离开我们吗？

穿堂风从巷zi的另一tou传到这一tou，冷得启盛直打哆嗦。

“哥，你在哪儿？”他忐忑不安地呼唤着。

“阿qiang哥，你在哪儿啊？！”他一边呼唤，一边东张西望。

“阿qiang，哥，你去哪里了？”

启盛蜷缩在草丛里，呜呜哭起来，他不想失去哥哥。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重重的脚步声，只见一个胖伯伯缓缓走来，像四处游dang觅shi的黑niu。

启盛吓得将tou埋在茅草之xia，目不转睛地看着“大黑niu”，不敢chu声。

又不知过了多久，两dao黑影扑过来，压倒了胖伯伯。透过草丛feng隙，启盛清楚地看到，其中一人是上次招待大家吃饭的王乐哥，另一个是自己的亲哥哥。

他亲yan看到，哥哥和王乐哥正在围殴胖伯伯，如同两只恶狼围攻shen形比自己大一倍的猎wu，为了制服对方，使chu浑shen蛮力拳打脚踢，任凭伯伯痛得哭爹喊娘，也不停手。

他亲yan看到，哥哥们将胖伯伯踩在脚xia，威胁他的shen家xing命，抢走胖伯伯的钱。哥哥甚至拿chu小刀，将胖伯伯的脚趾砍断。

看到胖伯伯痛得撕心裂肺的样zi。启盛好像也被割了脚趾一样，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双脚。

假如哪一天惹哥哥生气，他会不会也砍xia我的脚趾？

他从未见过这样凶狠的哥哥，满yan充斥着嚣张气焰，如同厉鬼附shen……

哥哥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zi？！

启盛完全不敢动弹，害怕哥哥抡起棍zi，朝自己猛捶。

可看到胖伯伯要拿大石tou砸哥哥，他又害怕哥哥会被胖伯伯砸死。

“啊—－不———”他吓得忍不住大声喊。

提醒了哥哥，也完全暴lou了自己。

等哥哥往自己走过来时，他惊得迅速起shen，拼命往家的方向逃去。

慌忙中，手里的两个竹节人都掉地上了。

逃跑时，启盛听到shen后哒哒的脚步声，仿佛很快就要扑向自己。他不敢回tou，害怕被哥哥们抓住，像胖伯伯那样挨揍。

他终于气chuan吁吁地跑到员工宿舍五楼，在月光的照映xia，他将小手伸jin铁栅门里，将门nei的锁拧开，再将铁栅门关上。

可第二dao铁栅门的锁无法外开，启盛试着拉了几xia门，铁门紧锁，只是微微晃动，发chu“吱呀”几声。

启盛听到哥哥回来的脚步声，他吓得蹲坐在铁栅门边，双手紧抱小tui。

哥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吱呀”一声，外栅门开了，启盛吓得将tou埋jin大tui里。

哥哥的声音已逼近自己的shenti，他紧闭yan睛，双手将tui抱得更紧。

“我还怕你没关门，你竟然关了门，但jin不去了哈哈哈。”

哥哥的声音平和而又愉悦，令他十分意外。

他慢慢抬tou，看到哥哥俯xiashen，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脸上绽放温柔的笑：“大晚上别一个人跑chu去，小心被坏人抓了。”

啊，可我为什么觉得哥哥才是坏人……

gao启qiang用钥匙开了两dao门，等启盛jin来，再锁门。他转shen正要招呼启盛睡觉，只见启盛自觉地爬上大床，盖被躺好。

不会像之前那样，吵着要跟哥哥、妹妹一起睡；玩闹半天不肯闭yan。

现在gen本不需要哥哥提醒。

an常理，gao启qiang会为弟弟半夜跑chu来而发怒。更何况这个小不dian还成了自己打架斗殴的目击证人。

可看弟弟的万分恐慌样zi，启qiang一dian火也没有，反而有些哭笑不得。

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又不能像对待周大伟那样简单cu暴。

但万一这个小笨dan和别人聊天时，把这些都一gu脑地说了chu来呢？

gao启qiang坐到床边，见启盛连忙闭上yan睛，忍不住又笑起来：“小盛，别装睡了……”

他俯shen亲切地说：“小盛，今晚在大tou巷看到什么，千万不要跟任何人讲，亲妹妹也不可以哦。”

启盛一脸疑惑地看着哥哥。

他想到老师说，要zuo诚实的好孩zi。

gao启qiang：“今天被哥哥打的人，是想把阿盛拐走的坏人，哥哥为了保护阿盛，必须将他们打怕，他们就不敢欺负阿盛了。”

启盛：“哥，我以为你被妖怪附shen了，我好害怕……”

启qiang：“哈哈，不会的，这世界没有妖怪，妖怪都是《西游记》里编的。”

启qiang：“小盛，答应我，今晚的事qing不要跟任何讲，哪怕警察叔叔来问，也不能讲。他们问你今晚发生了什么，你就说哥哥在带你睡觉，自己已经睡着了，什么都不知dao。”

启盛dian了diantou。

启qiang：“阿盛，一定要听哥哥的话，如果你跟任何人讲了，警察叔叔肯定知dao，他们把哥哥抓走后，你就永远都没有哥哥了。”

启盛满yan惶恐地凝望着哥哥。

哥哥ai打架，又教说谎，该不该被警察抓走？

可自己并不希望警察抓走他…………

他第一次觉得哥哥是那样陌生，那样可怕。

从那个晚上开始，启盛不再贪玩吵闹，次日默默吃完早饭，就趴在书桌上写作业。

写完算术写语文，写完语文练生字，练完生字便在草稿纸上胡乱涂鸦。

他不敢离开书桌，害怕哥哥bo然大怒，拿棍zi打自己。

整个上午，他没有跟哥哥说过一句话。

真的不能和警察讲吗？那受伤的胖伯伯该怎么办？他还躺在那里吗?

他会不会已经死了？

跟哥哥chu门买菜时，小盛看到十字路kou的交警叔叔，正认真地指挥交通，一shenting括制服，神qing十分威严。

真的不能和警察讲吗？

讲的话，哥哥会被警察抓走，我就没有哥哥了……

“阿盛该过ma路了。”

启qiang注视着弟弟，他已经大致猜chu了弟弟的小心思。

他伸chu手，想让弟弟牵自己。

但弟弟怯怯地看了启qiang一yan，又低tou躲过哥哥的yan神。他并没有牵哥哥的手，而是迅速跑开了。

————

xia午，两名警察来访。

gao启qiang知dao他们会来，但没想到他们会来得这么快。

警察：“您好，昨天晚上，大tou巷发生了一起聚众斗殴事件，两个被打的人是纺织厂员工，均shen受重伤，在医院救治。gen据群众反映，6月18日，您曾在医院和他们发生肢ti冲突，我们要对你zuo一些调查，希望你能pei合。”

果然，受重伤又不危及生命。

那天，gao启qiang和兄弟们商量好，只用棍棒敲打四肢和锁骨，不致命但会骨折；难愈合且限制行动。

最低也得在医院得躺几个月以上。

gao启qiang面不改se：“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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