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弟弟第二天比赛，启qiang整晚都在听时钟滴答声，晕晕乎乎地只zuo了很浅很浅的梦。

天还没亮，他就早早地爬起来，一看时间才六dian。

以往妈妈六dian不到就会起床zuo饭，可能是昨晚受到了惊吓，所以依旧沉睡着。

妈妈难得多睡一会儿，但弟弟睡过tou可不行。

启qiang拍了拍启盛，启盛像是被睡神锁住了灵魂，毫无反应。

“小混dan，你别睡过tou了！”启qiang小声说。

他双手抓着弟弟的肩，疯狂地摇晃，终于让阿盛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yan，然后……又缓缓闭上。

“今天要比赛！”启qiang凑在启盛耳旁低语，又掀开他的被zi，发现弟弟只穿了一件大ku衩，xiongkou的粉乳，像两朵小梅花。

可ai得令他想伸手nie一nie，但还是忍住了。

启盛闭着yan睛，像梦游般起床走到椅zi边，背起放在椅zi上的书包。

“你还没穿衣服呢！”启qiang拽着启盛小声喊，并把弟弟an在椅zi上坐着，生怕只穿着大ku衩的他，直接chu了门。

启qiang连忙为弟弟倒了一杯开shui，又用remao巾往弟弟脸上一阵猛ca。

“现在没那么困了吧。”

启盛终于睁开了双yan，不一会儿又闭着yan睛倒在启qiang怀里。

启qiang有一种把弟弟死死扣在怀里，反复碾磨的冲动。但他将启盛的脑袋扶靠在椅背上，又为启盛拿来衣服，想替他穿好。

刚要将背心从启盛的脑袋套xia来时，启盛抓着背心要自己穿。

他想让右yan再多睡一会儿，只微微睁开了左yan，再继续自力更生地穿外套、kuzi。

等一切都收拾好，启qiang拿着粮票，带启盛去楼xiashi堂买早dian，嗅到肉包的nong郁香味时，启盛才慢慢清醒过来，大kou大kou地吃啃shi着。

启qiang看着弟弟吃包zi时，鼓起雪白的肉腮，像鲶鱼一样。

等弟弟吃完后，他用卫生纸为弟弟ca去嘴角的油。又带着弟弟走到校门kou，等接送学生去比赛现场的大巴车。

“哥哥，这次比赛如果我输了怎么办？”

启qiang担心弟弟压力太大，安weidao：“阿盛，即使输了也没关系，你这么小就能去市里参加比赛，已经比大多数小朋友厉害呢！”

“哥哥你真好！”启盛说，“要是你是我爸爸就好了。”

“瞎说。”启qiang笑着摸启盛的小脑袋。

—————

科技比赛在另一个区举行，大巴车跨过市区又翻越几个村庄，一个多小时才到达举行比赛的科技馆里。

一年级的启盛，站在四至七年级的学生堆里，如同巨人世界里的小侏儒。轮到他上场时，评委席、观众席都传来一阵惊叹声。

“这么小的孩zi都来参加比赛了！”

“真了不起啊！”

学jie在一旁提醒启盛：“大家都在称赞你呢！”

“真的吗？”

“对呀，因为你才读一年级，就能参加市级的科技比赛，大家都觉得你很厉害。”

这番话增加了启盛的自信心。来到比赛现场，他才知dao，是三个人共同制作一台发射qi。

这比在家独自完成简单多了。

“这么小的孩zi能zuo好吗？”人群里响起一阵窸窣。

长时间的勤劳练习让启盛得心应手，与学jie们一起提前完成了任务。

只是那双小肉手，依旧是被胶shui弄得黏黏糊糊的，沾得血痂都微微发疼。

收工后，启盛沉湎于抠手，却只能把左手指的胶抠到右手掌，又把右手掌的胶扯到左手指，反反复复就是去不掉。

启盛恨不得用嘴把手上的胶糊xi掉。但想到哥哥说过xi手指不卫生。

“gao—启盛小朋友！”一位阿姨站在他面前，正俯xiashenzi，gen据手里花名册的名字，呼唤着他。

“阿姨——”

“哈哈，应该叫我夏老师，我也是一位老师哦。”

“夏老——师好——”听说是老师，启盛莫名有些害怕。

“启盛同学，恭喜你们小组，这次手工比赛获得了第一名！”

“啊！”

三个孩zi齐声大叫，学jie们激动地将启盛抱了起来。

简直是chu乎意料的惊喜！

夏老师将三个大相框抱给三个小朋友，启盛端过来时，才发现是用相框裱着科技大赛的奖状，比老师平时发的更大更沉。小启盛的手被胶shui弄得脏兮兮又黏稠稠的，只能用小手臂夹着相框。

走到领奖台时，“叭”的一声，相框掉地上了。

“小心dian，这是玻璃的。”旁边的大哥哥帮启盛捡起奖状，又看到启盛手臂上的两条血痕，好心地提醒他：“相框摔破了吗？你的手刮伤了。”

启盛和大哥哥将相框反复翻转地检查，并没有发现裂痕。

“奇怪，相框没碎，你的手臂为什么有这么长的血痕呢？”

“是爸爸打的…”

“你爸爸太可怕了，他再这样打你，你就报警啊！”小朋友说，“你真小啊，你读几年级，叫什么名字？”

“我在京海小学一一班，我叫gao启盛。”

“我在莽村小学读书，比你大三岁，我叫李响。”

启盛很快就忘记了莽村的学长，忘记了他的名字，也忘记了这段对话。

但很多年后，李响依旧记着他。

比赛结束时，叔叔阿姨们抱着幼小的启盛，喊他小不dian儿，要跟他合照。

“小不dian儿，真可ai！”

“小不dian儿，你以后想zuo什么呀？”

“我以后想zuo科学家。”

“你们以后肯定能当科学家，为人类zuo贡献！”

对启盛而言，这是无比开心的一天，仿佛全世界都氤氲着nongnong的ai意，全然消散了昨夜的阴霾。

坐上大巴返校时，启盛趴在车窗上，望着沿路的风景，天空蔚蓝晴朗，绿树苍翠yu滴。车里的孩zi们，像小鸟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huan唱着。

在这些像阵阵风铃般清脆的的声音里，启盛好几次都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妈妈一定会很gao兴！！！”小启盛心想，“也要让爸爸知dao到我的厉害！”

车停在京海小学，启盛抱着裱好的大奖状，迎着漫漫chun风，迎着re烈的夕阳，兴冲冲地跑回了家。

“妈…妈！哥…哥哥！爸爸！”启盛还未爬上了五楼，就气chuan吁吁地喊。

到了走廊，他突然发现屋外站了不少人。

就像前晚围观爸爸的家暴一样，他们磕着瓜zi，窸窸窣窣。

铁栅门开着，屋里的木门也开着。

但围观的人们形成了一面面墙bi，堵住了启盛回家的路。

“妈妈？”启盛的声音变小了，他莫名有些害怕。

没人回应他。

“阿盛，跟我来——”

touding上传来陌生阿姨的声音，一只手要将他抓住，被他拼命地ding开。

奖状差dian掉地上，他将奖状立在地上，再重新抱起，奖状背面朝前。

“这是他家的儿zi？这么小。”

“是的吧。”

“是啊。”

“他家还有个大儿zi。”

“成家了吗？”

“哪儿啊，还在读初中。还有个一岁半的女儿。家里三个没长大的孩zi，谁guan得了？”

“放心吧，他老婆的兄弟也过来了。”

从屋外到屋里，大人的声音在启盛的touding上飘飘dangdang。

“他们家的孩zi还没放学吧。”

“不是还有一个小女儿吗？”

“刚刚被一个女的抱走了。”

妹妹被抱走了？

启盛轻轻地喊了一声：“阿兰……”

没有任何回应。

屋里也是乌泱泱挤满了人。启盛看到大床边沿的鹅黄se帘zi被大风卷起，又骤然垂落。

帘zi对面之xia，尽是tui。穿了各se长ku的，louchu小tui的，穿着人字拖的，穿着gao跟鞋的………

从帘zi深处，传来了男人的阵阵呜咽声。

“爸爸妈妈……”启盛只敢在心里呐喊着。

并慢慢朝帘zi深处走去。

这天傍晚，自习铃声还没响，gao启qiang就已经走回教室，拿着练习本和草稿纸认真zuo题。

这是gao启qiang本学年第一次上晚自习，让班主任不禁惊叹：这痞孩zi终于肯用功了。

但很快，舅舅就把他叫回了家。

“你爸早上又喝酒了，开车带着你妈，结果都…都撞没命了…”

gao启qiang愣了半晌，蓦地双tui一ruan，几乎要跪倒在地上。

“舅……真的吗？”

舅舅深叹一kou气，闭yandian了diantou。

gao启qiang的yan泪夺眶而chu，他只能靠着舅舅搀扶回家，一路呜咽。

快到国营厂宿舍楼时，他猛坐在地上，哭得仿佛在求饶：“舅，我不敢回去……”

舅舅挽着他的肩，轻声dao：“阿qiang，弟弟妹妹还在等着你呢……”

gao启qiang蹒跚地走到家门kou，街坊邻居同qing地握他的手，或将他搂在怀里。

“阿qiang……”

“阿qiang，节哀……”

“阿qiang，节哀啊……”

他们越劝，gao启qiang哭得越厉害。

他走jin屋zi，发现所有人都望着自己，神qing或凝重或平静。他已经无力跟大家打招呼，只能被舅舅带到翩翩飞舞的鹅黄布帘之后。

大床上裹盖的白布，罩成两ju人形轮廓。

启qiang知dao那是什么，但不敢多想。

他看到姑妈怀里的启兰一边xi着棒棒糖，一边chou泣。

启盛坐在地上chou噎，装了奖状的巨幅相框被摔得四分五裂。两个大人在一旁收拾gun落的玻璃渣。

见哥哥jin来，他激动得嚎啕大哭。大人们想将他抱起来，但他死死地抱着床tui不肯撒手。

gao启qiangqiang忍着悲伤，俯shen哄启盛：“阿盛，哥哥来了。”

启盛张开双手，作chu想抱的样zi。

启qiang蹲xia来，将弟弟紧紧抱到怀里，又将妹妹也抱过来。

兄妹三人紧紧依偎，彼此熟悉亲切的re息让他们交rong得更深，这是父母遗传给他们的共同气味，混合着失去双亲的沉痛，让他们只能在互相拥抱中取nuan。

而gao启qiang作为长兄，还要轻拍弟弟妹妹的背，表达安wei。

随后，gao启qiang在放置父母遗ti的床tou摆一盏长明灯，放一把黑雨伞。掀开床单时，他第一次看到父母死亡的惨相：满脸蜡黄，pi肤萎缩，两yan发凸，完全没有了生前的神采。

族里的婆zi们为启qiang递来了一盆熟饭，让他nie成饭团，放到父母的手心。

婆zi们又用他的破旧白衣服，临时为他feng了一件丧服，套在他shen上。an照习俗，他要跟舅舅xia跪报丧，泣诉父母的死期、死因、chu殡日期。

在gao启qiang心里，这七天都很漫长，时间如同陷ru幽暗的深海里，看不到liu淌的生机。

姑姑收礼记账；舅舅买棺材、请法师；两个不认识的女xing远亲在替他照顾弟弟妹妹；爷爷被两个后辈搀扶着，念悼词时，双手还在不住地颤抖。而gao启qiang，如同行尸走肉般麻木不堪，反反复复地给络绎不绝的客人们端茶倒shui、问侯寒暄。

沉重的葬礼就像一场悠长的交接仪式，宣布着作为长zi的gao启qiang，要正式继承父母的养家重任，也昭示着他的青chun期被qiang制结束，提前jinru成年。

人群在第七天的晚上九dian才散去，家里不再像以前那么拥挤，骤然变得空空dangdang。

他睡不着，弟弟妹妹们也睡不着。

他坐在凳zi上，对着父母的黑白遗照，陷ru了沉思。弟弟妹妹们拿着两个竹节人，在屋里跑来跑去。

父母在世时，弟弟妹妹不到九dian就已经睡了，而现在已经十一dian了。

“gao启兰，gao启qiang睡觉去！”

gao启兰伸开双手：“哥哥抱！”

gao启qiang连忙将妹妹抱到怀里。

他学着妈妈的样zi，抱着妹妹来回转悠，为她哼唱安眠曲：

“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你乖乖训落床……”

启兰跟哥哥一起哼唱，笑得koushui也从嘴角留了xia来。启qiang为她ca拭嘴角，又用mao巾逗她玩：“liukoushui的小脏鬼！”

等妹妹jinru梦乡，启qiang把她抱到大床上，回tou再看gao启盛，依旧在玩竹节人。

“gao启盛，去睡觉！”

gao启盛将竹节人的双手拉得老gao，撒jiao：“我也要哥哥哄着睡。”

启qiang将两个竹节人夺了过来。

“哥哥，还我！”

gao启qiang将竹节人举起来，不让弟弟够到，却见竹节人的脑袋用黑se蜡笔画了tou发，一个是齐腰长发，一个是中分短发。

gao启qiang：“你去睡觉就还给你！”

gao启盛：“我想和哥哥睡。”

“……不行，你已经是大孩zi了，要学会一个人睡觉。”

启盛拽着哥哥的衣袖，撅着嘴：“我不敢一个人睡，我就要哥哥陪着我。”

他像小猫爬树般，双手环抱哥哥的大tui，想往上爬。

一阵酸麻从大tui传递到xiati中央，令gao启qiang莫名窝火：“别拽我的tui，拽得我酸死了。”

启盛张开双臂：“我也要哥哥抱！”

那可怜巴巴的yan神，让启qiang瞬间心ruan。他知dao，父母双亡后，家里的两个小不dian儿会更加依赖自己。

哎，正是黏父母的时候，却没了父母。zuo亲哥哥的，总不忍心弟弟妹妹受委屈。

“好，我抱你去床上，但你要好好睡，不许吵闹！”

启qiang将弟弟抱起来时，弟弟像只小喵咪，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启qiang哭笑不得：“阿盛，哥哥怕yang……”

他看着弟弟的pi肤白皙hua腻，如同rong雪凝成，鼻梁已经微微ting起。他能预料到，若干年后的弟弟，一定mei得动人。

而现在，这张脸还未长开，两颊挂着肉乎乎的婴儿fei，一笑起来，就louchu糯米般的牙齿和一排“黑dong”——那是他前段时间刚掉的乳牙。

这种可ai，激起了启qiang的占有yu，令他很想将弟弟彻底地hanjin嘴里。

爸爸妈妈都不在了，无论对弟弟zuo什么，不会有任何人干涉，不是吗？

他想把弟弟的衣服都脱光，他想禁止弟弟穿衣服，只允许他赤shenluoti地在屋zi里跑。

他想弟弟快快长大，然后跟弟弟天天zuoai……

但他终究遏制了一切非分之yu，只是用鼻尖贴着弟弟的脸，深深地闻嗅着弟弟的气息。

启盛压gen不知dao哥哥在想什么，也学他xi鼻zi，xi得小脑袋往后缩，又乐得咯咯笑：“哥哥在学憋气吗？”

启qiang：“…………”

启盛：“我想听哥哥讲故事。”

启qiang给弟弟讲起了郑庄公的故事，还没讲完开tou，启盛就已经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凝视着怀里熟睡的弟弟，启qiangmin锐地gan知到，自己的xiati正在慢慢苏醒……他很担心，没有父母的约束与监视，自己会zuochu格的事。

启qiang赶紧将弟弟放在小床上。百无聊赖中，他翻开弟弟的书包，竟发现弟弟好几天都没完成作业！

无论语文还是数学，都连续多页只写了一两dao小题，甚至空白一片。老师用鲜红的钢笔，在作业里，写着一个又一个触目惊心的批注：“差！”

gao启盛你完dan了！明天开始，督促你补作业！

gao启qiang再度掀开帘zi，准备看看弟弟妹妹睡得如何。妹妹在小床上缩成一团，而大床上的gao启盛不见了！

他急得四处寻找，连床底、bi柜、门外都找遍了，却怎么也找不到弟弟。

他紧张得心脏砰砰直tiao，一面准备报警，一面爬到二楼隔间，准备继续找，竟发现弟弟蹲在二楼书桌边，正在给注射qi绑铁丝。

此时已经凌晨一dian了。

“gao启盛！”

gao启qiang气得抢来铁丝，正要朝弟弟背上chou过去，但想到自己亲自尝过铁丝chou打的滋味，便忍住了。

他丢xia铁丝，从衣架上拿起一genpi带，抓着gao启盛的手，重重地打xia去。

不知dao为何，看到弟弟痛得发红的手，启qiang心中燃起莫名的亢奋gan。他看着蜷缩的弟弟，就像一只深夜逃chu圈笼，又被主人抓住的小绵羊。

而自己则成了绵羊的主人，随时都可以chou打他。

没有父母的约束，自己可以为所yu为地教训弟弟……启qiang发现，自己对弟弟nong烈的ai，能随时转化成cu暴的施nueyu，让他想nu役弟弟，控制弟弟的一切。

但这绝不可以！

但令他意外的是，弟弟并没有哭闹，而是死死地咬着xia唇，不停地rou着泪shui哗哗的yan睛。这样zi，又让他忍不住心疼。

“作业不写，半夜不睡觉，是想把自己玩死吗？”gao启qiang压着嗓zi，尽量遏制话中的凶劲儿。

gao启盛呜咽：“我不敢一个人睡……我怕鬼……我要和哥哥妹妹睡一起……”

为了表示自己并没有偏心妹妹，第二天早上，gao启qiang抱着妹妹送启盛上学。

结果，上班差dian迟到了。

父母去世后，家里失去了经济来源，养家糊kou的重任落到了gao启qiangshen上。

前几天的葬礼上，gao父生前的厂长亲自拿着油pi纸包好的抚恤金来吊唁，缅怀一番后，特意跟gao启qiangqiang调：

“本来抚恤金只能给三百，但看到你们家没有大人了，为你争取了五百的抚恤金。”

“你爸爸的工位还缺着，因为考虑到你还要养育两个孩zi，我们就把工位留给你。你想来厂里上班，我们随时huan迎你。”

启qiang万分gan激，紧握住厂长的手：“谢谢厂长！”

几年后，启qiang才知dao，他原本可以拿一千的抚恤金。

gao父原在缫丝厂上班，主要负责厂里的技术工作。启qiang听厂里的老员工讲，父亲心灵手巧，技术精湛，没有几个人能代替。

gao启qiang年龄太小，厂里担心他无法胜任gao难度的技术工作，便安排他给工厂直营的真友服装店送货，并安排真友服装店长来guan他。

店长叫周大伟，是个pi肤黝黑的胖zi，他将chu库、清dian、运货的任务全都交给gao启qiang，自己则坐在街边和一群人xia象棋。

在烈日炎炎的夏天，gao启qiang大汗淋漓地骑着三轮车，将堆成小山似的衣服一捆捆地抱到仓库里时，周大伟坐在林荫xia，一边喝糖shui，一边鼓励他：

“年轻人就要多干dian活儿，才有成长！”

“三十天积极肯干，你来当劳动模范！”

gao启qiang气得想回怼：“老母猪啃瓷碗——满嘴的破词儿！”

但想到自己还在试用期，找不到其他像样的工作，只好忍气吞声。

xia午六dian，gao启qiang想an时回家zuo饭，周大伟却要他整理报销材料。

“周主任，我再不回去，孩zi们该饿了。”

“特殊时期，可以把孩zi送给邻居照顾嘛！”

妈的，只要跟你混，天天都是特殊时期！

gao启qiang心里怒骂千百遍，但还是保持平静语气：“经常让邻居们帮忙带孩zi，我也很不好意思……”

“是啊，你还有带两个小娃，真不容易。”周大伟叹了kou气，握住gao启qiang的双手，表达关心：“小gao啊，我有个建议，不知dao你接不接受，因为把你当zuo亲弟弟，我就直说了——”

“您讲。”

“你现在刚chu社会，是最辛苦的时候，又要照家带孩zi，又要为社会zuo贡献，哪里忙得过来？”周大伟说，“更何况，弟弟妹妹只能跟你过穷日zi，看着他们受苦的样儿，你也心疼吧！不如，把弟弟寄养在一些富人家，他能过上好生活，你也轻松dian。”

“你弟弟chu生时，我们都说gao家了不起，有两个男孩。很多富人想要男孩继承财产，生了七八胎，都生不chu男孩。你只要愿意打听，很多富人还是愿意花大价钱买你弟弟的。”

“你是说让我把亲弟弟卖chu去？！”

这语气把周大伟惊到了，他不敢相信，这个素日平和老实的孩zi，此刻的声音里灌满了火药味儿。

周大伟连连摆手解释：“不是买卖，因为很多无儿无女的富豪，真的很喜huan小孩zi，也知dao你们对孩zi有ganqing。如果将孩zi送给他们，他们会送一笔钱，表达gan谢，这绝不是买卖。”

“周主任，我父母在天之灵，肯定更希望我们兄妹三人不分开。”

为了顺利度过该死的试用期，gao启qiang极力遏制自己的怒火，尽力用平静的语气回答。

要是在以前，他早就一记左勾拳轮过去了。

以前………gao启qiang真怀念以前的日zi。

以前的gao启qiang，常常是pi衣叠穿衬衫，或搭一条gao腰喇叭ku，将tou发蓬松地梳到颅ding，louchugao广的额tou和cunong的展眉。

如今的gao启qiang，每天穿沾了一大片机车油污的厂服，蹬着自行车，穿梭于缫丝厂、厂直销国营服装店、厂zi大院和菜市场，风里来雨里去……

自从独自养育弟弟妹妹，gao启qiang再也没法zuo叛逆少年，而是变成了“当家主母”。

他与社会兄弟们渐行渐远。哥们请他打麻将，他要带弟弟妹妹逛公园；哥们邀他喝xia午茶，他要去百货商场给弟弟妹妹们买新布料；哥们约他去打架，他要ca灰拖地zuo饭洗全家的衣服。

启qiang以为平庸生活已经消磨了自己的锐气，可回到家后，又立ma觉得周主任似乎说得有些dao理。狗tou

因为gao启盛、gao启兰太令他tou痛了！！

他们吃饭时说话，玩闹时叫嚷，睡觉前鬼哭狼嚎。他的嘴几乎从未停过，什么都要说，什么都要问，一激动就大声尖叫。

“吵死了！！！”很多次，gao启qiang捂着耳朵崩溃不已。

自从父母去世后，两岁的启兰天天缠着大哥哥，无时不刻都要启qiang抱。gao启qiang无可奈何，只能甚一边背着妹妹，一边zuo饭、拖地，最后筋疲力竭地抱着妹妹躺在摇椅上。

原本在独自玩耍的gao启盛，见哥哥抱妹妹，拿着玩ju跑过来，往哥哥大tui上爬：“我要哥哥陪我玩！”

他能应付一个小妹妹的黏腻，但他无法忍受两个小朋友的纠缠与争chong。

更何况，大dian的那个，总在诱惑自己不安分的yu望。

启盛不知dao，自己弄得哥哥bo起了好几次。他趴在哥哥shen上玩得正huan时，哥哥突然弹起来，满脸红涨得冲jin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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