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伟。他因为后脑损伤，变成了重度失忆的傻。

来文化读书的学生，街的混混经常欺负他，导致他浑是伤，警方已无从考证，是谁打残了他的后脑。

启听到消息后，松了一气。他知，警察基本找不到自己殴打周大伟的证据了。

除非他们再来找弟弟谈话。

路过区医院时，他看到周大伟满缠着绷带，被老婆搀扶着的样，居然有心疼。

心疼曾欺负自己，又被自己打残了的人，这心真奇怪。

但没办法，如果不对周大伟狠手，后面会更麻烦。

他听到一些消息：前段时间，连续多个城市发生了极其恶劣的杀人事件，全国各地正急展开扫黑除恶工作，严厉打击各类犯罪活动。

在以前，打架斗殴可能关几天就放来了，但现在很有可能直接枪毙。

因此，不能让任何人知前天晚上发生的事。

他现在需要的是，保持淡定，装作什么都不知。

启很快止住了心的胡思想，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他不知，安越在街另一边注视着自己。

先是纺织厂的人贩四肢骨折、锁骨断裂，又是缫丝厂的周大伟沦为智障。

在安越看来，这些都与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决定亲自去启家调查。

他先是顺和几家街坊邻居了解启的况。这里人都说启老实本分，一个人不辞辛苦地养育着弟弟妹妹，待人友善。

安越来到启家时，他正带着弟弟妹妹在楼土豆。

启启盛一就认了安越，是在榕树和自己吃西瓜，并带兄妹三人吃饭、买衣服的中山装叔叔。

“叔叔好！”兄弟俩异同声。

“妹妹，快叫叔叔。”

“叔叔好。”

但穿着一警服的安越却好像不认识兄妹三人，并没有搭理他。

他全程板着脸，问了启关于周大伟和人贩的几个问题，并让辅警好记录。

在启以为他要结束时，他突然叫住了启盛。

“小朋友，警察叔叔有几个问题想问一你。”

启盛看了一启，又看了看安越，缓缓吐一个字：“好。”

“小朋友，我们回屋里聊吧。”

为了避免启的扰，安越带启盛屋。

等过了一会儿，启才偷偷开门，走到二楼隔间，看到鹅黄的帘被拉上了，帘上隐约浮现着安越和启盛对坐的影。

如果他在旁边，还可以偷偷指引弟弟，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

“启盛小朋友，家里居然挂了你这么多的奖状！你真是个优秀的好孩，叔叔知优秀的孩一定是非常诚实的，是吗？”

启盛。

“7月29日，也就是前天晚上八，你还记得哥哥在什么吗？”

警察不知厂大院和常宁路纺织厂之间的秘密通，他们只能大路行程推断，厂街距离常宁路一个小时的路程，人贩是九班后挨的揍。如果启打人，他八就要开始行动了。

“我不会读钟。”

安越这才想起，前的小孩还没到七岁，刚读完一年级。

他又想到最近七左右天才黑，又换了个问法：“前天晚上天快黑时，哥哥在什么？”

“哥哥在找李阿姨借槌，洗我和妹妹的衣服，不小心把妹妹的衣服搓破了！”

“洗完衣服之后呢？”

“在给我跟妹妹讲三打白骨的故事，哥哥说白骨为了吃唐僧，先变成一个老……”

安越哭笑不得：“好了，叔叔今天不是来听故事的。”

他们的对话，启听得一清二楚。

傻小，真要把那晚的事一事不差地抖来呀！

安越又问：“哥哥讲完故事后，又了什么？”

启盛低想了想，说：“讲完故事后，哥哥不停地要我立睡觉，我说什么，他都叫我睡觉。”

来家之前，安越听到邻居们说，父母离世后，启盛经常晚睡。

他推测，如果启真的与这些斗殴事件有关，那他让弟弟早睡，大概为了尽快门，奔赴常宁路。启盛如果八左右就睡着了，那启很有可能在九左右到达常宁路纺织厂附近。

启也听来，启盛的话，简直是在给自己送刀。

傻仔，你的废话比账还详细！

启已经想象到，警察刚跟弟弟问完话后，就扑过来，将自己押上刑场，直接枪毙的画面了。

“所以启盛八就上床睡觉了吗？”安越凝视着启盛的睛，想从他那纯真无邪的神中获取更多的信息。

启盛在发呆，安越又问：

“前天晚上上床睡觉后，哥哥门了吗？”

启盛被安越的神吓得低了，像因为犯错而害怕被辈批评。

“阿盛，怎么了，害怕吗？”

“我怕哥哥打我……”

启：“……”

“为什么？”

启盛双手不停地抓扯着自己的短脚：“因为我晚上总是不睡觉，哥哥生气了会揍我。”

“所以那晚启盛挨揍了吗？”

“差一……因为我不睡觉……”

“所以阿盛几睡的呢？”

“我不会读钟。”

过了一会儿，启盛把抬起来说：“我睡觉时，针指着12，短针也指着12。”

这小孩晚上十二才睡？！怎么受得了！

启一气，他知自己已经脱离危险了。

既然弟弟说自己哄他睡觉哄到十二，那在纺织厂九发生的打人事件，就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了。

安越看了一时钟，确定时钟没坏，又拍了拍启盛的脑袋：“阿盛，你一定要早睡啊，晚睡不。”

“嗯嗯。”启盛乖乖地。

“你上床睡觉时，哥哥门了吗？”

启盛仰视安越，认真地回答：“没有。”

警察走后，启反复回味着他们的对话。他意识到，弟弟说的都是实话。

被哥哥哄睡觉是真的；从大巷回来后，十二才睡也是真的；十二睡觉后，哥哥的确没有再门。

那些絮絮叨叨的账，也恰好避开了哥哥门的事实。

不知弟弟是有意还是无意。

“哥——”

他听到启盛在叫唤自己。他想夸弟弟刚才表现极佳，但又克制了表扬的冲动。

启盛冲上楼梯，差撞到他的怀里。

“小心，别摔着了！”启微笑。

“哥，我刚刚有害怕警察叔叔。”

“哈哈，他们又不是坏人，你害怕什么？”

“因为……他们大得好大，样很严厉，比老师还严厉。”

看来你哥还不够严厉，所以你总在哥哥面前任……

启盛双手缠绕着启的手臂，用脸贴住他的手腕，要把他往台上拉，“哥，我还想土豆！”

还是这么黏人，他会一直这样地黏自己吗？

望着弟弟天真烂漫的神，启突然意识到，今天第一次看到弟弟说谎。

周大伟被找到后，继续留在真友服装店上班。

因智力受损，他已不成理者。店里的活儿细碎繁琐，没人愿意替，厂便让启代理店，每个月工资涨到19块，多领5张布票，周大伟则成了他的小跟班。

启并没有对周大伟落井石，而是与他看店、送货。有次，周大伟把三车开到泥潭里，他帮忙推车，得满脏污。

众人看在里，都慨启宽宏大量，不计前嫌。如果他了大领导，肯定要造福不少人。

虽然工资涨了，但自从妹妹读幼儿园，家里又开始吃。

饭已经变成了粥，炒萝卜已经换成了炒空心菜。

启总担心弟弟妹妹吃不饱，把菜往弟弟妹妹的碗里赶，自己几乎只吃粥。

启盛依旧忘不了妈妈烹饪的味，与之相比哥哥的饭实在难以咽！

父母去世后，一到饭，他总磨磨蹭蹭不肯吃完，跟哥哥讨价还价，吃完几就绝对不会再吃。

但渐渐地，他也会将哥哥盛到碗里的青菜叶行往嘴里。

真难吃！启盛忍不住将饭粒吐到衣服上，又立抓起来继续嘴里。

必须吃，不吃就会饿得睡不着。

“阿！”

木门被推开，只见孙哥拎着一条海鱼站在栅门外。

还没门，启就被鱼腥味反胃到直作呕，连忙用袖捂住鼻：“真腥！”

弟弟妹妹可能是太馋吃了，好像本不在乎鱼腥，都睁大了睛，兴奋地看着鲜的鱼，忍不住嘴。

“吃了吗？”

都是老朋友了，启懒得跟他假惺惺地客。

“吃了，难不成来你这儿吃残羹剩饭？”孙哥说，“你们厂真抠门，居然不给你发票？”

“我存了几斤票了，现在市场上供不应求，本买不到。”启问，“你这鱼哪儿来的？”

孙哥作了个“嘘”的动作，“去海边找渔民，私拿布票换的。”

启着鼻，赶将鱼丢盆里，又把窗全都打开，才让腥味稍稍消散了些。

孙哥：“阿，我找你来商量个事。”

“说。”

“我们一起去鹏市打工吧。京海工资太低了，你看看你，每天累死累活都只能啃馒。很多香港老板都去鹏市生意，我们跟着打零工，比在京海赚不知多多少，还有机会去香港，说不定再过几年，我们还可以自己创业老板。”

这番话让启极为心动：“多少人去？”

“要去打工的，都组成两个车间了，有的去鹏市，有的去穗城。”

启看着在一旁的阿盛阿兰，半晌才问：“弟弟妹妹跟我一起去鹏市？”

“当然可以啊！”

“去鹏市住哪儿？一开始肯定找不到房。找到了也可能是七八个人上铺挤在一起，阿盛阿兰怎么受得了，更何况他们还要读书，怎能跟我们一起瞎折腾？”

“想这么多什么！把他们送给亲戚不就好了吗？”

启沉默了一阵，摇：“不行……”

“我家亲戚少，舅舅舅妈要照顾病重的姥爷；姑妈一家生意，经常差，给他们我不放心。”启说，“要不你们先去探探路，等弟弟妹妹大，我再带他们一起来，跟你们混。”

这话说得很违心，孙哥说的难不是自己心中所想吗？

启莫名烦躁，又看到启盛光顾着带妹妹玩耍，把椅翻，又在地上打儿。

哎……整天没心没肺地闹，到现在还不能为哥哥分担忧愁……

“启盛！”启忍不住吼了一声，把孙哥、弟弟妹妹都吓到了。

刚吼完，他又后悔将绪撒到弟弟的上，小孩本来就是无忧无虑的，何必难为他们呢？

他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了许多，“别光顾着玩，把碗筷收一。”

孙哥笑：“阿，声音大，看来还不够饿啊！”

启：“………”

孙哥走后，启恨不得将海鱼丢去。

但想到弟弟妹妹很久没吃了，他用夹夹住鼻，忍着用菜刀拍活鱼，了一午的时间熬鱼汤。

阿盛已经大了些，要为家里事了。每个周末的午，他都会拿着蛇袋，带妹妹去附近的工地上捡废铁或麻绳，卖到废品站，赚零钱。

回来的路上，两孩饿得不行。启盛便拿二分钱买了一油条，掰两半，大半的给妹妹，小半的留给自己。

刚推开第一铁栅门，启盛启兰就闻到郁的鱼香味。

“啊，可以吃啦！”启盛兴奋地带着妹妹冲家里。

喝鱼汤时，兄妹三人几乎同时发满足的咕噜声。

启帮弟弟妹妹抹去嘴角的残渣，又看到他们满脸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他不禁慨：要是能保证你们顿顿都这么营养，该多好。

转已到11月，京海的冬天没有刺骨的寒冷，但阵阵西风送来不少凉意。

启盛七岁生日那天，启正在加班整理报销材料，姑妈妍急冲冲找来，并绝望地告诉他：

“阿，小盛被姑父抱走了！”

姑妈最近在京海三小附近买了房。启曾叮嘱启盛，放学时，如果哥哥没来接他，就去姑妈家吃晚饭。哥哥班后会把他接回家。

姑妈与姑父一直被当作众人恩夫妻的典范。但从昨天开始，他们突然闹离婚、争财产、吵得不可开。

启本来今晚要提醒小盛，最近不要去姑妈家，没想到，仅仅晚了一步，小盛就被抱走了。

“抱……抱走了？抱去哪里了?”启连忙追问。

“我已经报警了……让几个人帮忙找……还没消息……”

启急得将一沓报销材料猛摔到地上：因为班晚了两个小时，我就要永远失去弟弟了吗？！

他顾不了那么多，跟姑妈一起跑了去。

“今天听说你加班，我让他晚上直接来我这儿吃”妍说，“但我在家里等了很久很久，小声都没回来。我去学校找，老师说他已经被姑父接走了。”

“姑父经常去什么地方？”

“他常去的地方，我都问遍了……”

没过多久，有人来找妍：“妍，小盛被送到蓝天孤儿院了！”

孤儿院？

姑父为了支付昂的离婚补偿费，大概要把启盛拐去卖钱。但孤儿院是公益机构，他怎么会赚到钱呢？

还是纯粹的报复心理？

到了蓝天孤儿院，两人直接闯院办公室。妍拿启盛的一张照片，这是前几天她带弟弟去照相馆，提前拍的生日留念照。

“院，这是我侄，刚被人行抱到你们孤儿院了，我们要把他领回去。”

院扶了睛，慢条斯理地问：“抱到我们院，我怎么没印象？叫什么名字？”

“启盛。”

院让秘书找主任，主任联系专人员的副主任，副主任让事通知广播站，召集孩们到院里集合。

启在广播站俯视所有的孩，妍在场上依次翻寻了个遍，都没找到弟弟。

事又通知各组护工队，让他们抱来几本厚厚的姓名册，依次查询。

终于，一个年迈的队婆婆呼：“找到了！刚刚被一个叫樊坤吴的人给领养了！”

她激动得忘记放了手上的放大镜，依旧拿它对着睛，将睛折得跟鹅一样大。

启的心如五雷轰，瞬间说不话来。

“凭什么刚抱走就送人?！”妍气得踢翻了椅。

“我们的领养都是规定走程，哪条法律规定刚抱来的孩不能让心人士领养？！”

这冠冕堂皇的话本忽悠不了妍和启。

“你们就是涉嫌违法，我如果找不回弟弟，你们都要受到分！”启：“樊坤吴呢？我要找到他！”

事找到负责孤儿领养机制的主任，主任让新来的实习生翻阅相关档案，找到了樊坤吴的家住址，递给了启。

樊坤吴祖籍虎州，是启盛姑父的客，靠茶叶，炒卖洋货赚了不少钱。

老婆给他生了五个女儿，今年又怀了一个。他给医生红包，让老婆照b超，结果影像显示还是女儿。

在樊坤吴看来，女儿终究是泼去的，是不能继承家产业的。老婆比他大十岁，已经是龄产妇，这胎生后，再怀的几率很低。因此，他打算买个男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