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穿，“走？”

十三愣了愣：“现在便去？”

迟驻先是，又想起他看不见，遂再开，“是，有何不便？”

十三话音一顿，迟疑着给他数：“我双不便，此时天晚风冷，雨后地，行路困难，那边守林人早就睡了，墓林太远，也没有光亮……”

迟驻听罢才：“想不想去？”

“……”十三抿了抿，然后。

“那就走。”迟驻声音还是那般平静，只有天地烛光知他此时角微翘，只有他自己的心知他多想将话说得柔和些，只是听上去似乎与平时无二：“我来解决。”

被蛊惑到的十三除了没有第二条路走，他起挪回床边，自枕取只用布细致包裹的小包，层层拆开，将里的东西揣怀里。

“走吧，她……我记得她在墓林还有一个牵挂，想必愿意早一些去。”十三声音温柔低缓，抬手隔衣抚了抚木牌的位置。

像是习惯了送别一般自然。

也像笃定日后会重逢一般平淡。

太白山夜间山路不好走，连迟驻这等手都不得不低，回屋寻了盏灯笼，完好的手提灯，曾被碎又勉好的那只手举着，虚虚护着边人，目光在地上路边来回扫，不时撩开一二挡路石。

倒是少有的没理会他的剑。

十三浑然不觉，只当他走在前面引路，被风得发抖，心却是灼的。他不时询问周边景致，迟驻这才抬四看一，很快又低去给他看路，描述却是详尽。

这是昭明苑，这是厌兵苑，那边走到就是我们山的地方……十三听迟驻说着地势形貌，便接过话茬，换他细细地说，间或透几句曾在此发生过何逸事，趣事说完，嘴里的话便变了味，哪次任务里同修的好友刀剑相向，哪次博弈里谁舍弃唯一的亲族，哪次领完密信，编好队名，去时四人，回来两人，连泪都来不及漫上眶，转瞬一场惨变，又只剩一个人。

迟驻心有所，回首望向他。

正逢十三也驻步侧，两张脸孔隔着夜风遥遥相对，静默半晌，照惯例，仍是十三率先开，“是不是觉得很熟悉？”迟驻笑了笑，突然生那么一想对某个特定人诉说往昔的心思，方才萌芽，又被压，只：“天困苦都有相似。”

以十三平日习惯，恨不能一日之让他尝尽人世极乐，迟驻本以为他会以与相符的“喜乐亦同”来安抚劝，谁知此人总能人意料，竟认真反问一句：“你也是么？”

此句一，良久再无人声。

他比想象中更加锐，是任务磨炼的习惯，还是……因心里牵挂生的直觉？刚有松动迹象就被逮住的迟驻心一哂，有几分不适，虽不愿说，细究之却没到不悦的境地，似乎也无生气叫他看脸的必要。于是只当没有听到，神不动，照常迈步，提灯的手仍悬在前方，护持那只也未曾放，靴底挤压落雪发轻微声响也都先前相同。

我是不是应当发火？

……他竟然还没发火。

两人心思在虚空轻轻一碰，在互不相通时又散了开。

迟驻俶尔抬手，截一段被雪压断落的枯枝，灯笼本就被山风得摇晃熄，这正逮住机会，小小一簇火苗登时毙命，灯笼终究成为没用的摆设。迟驻左右看看，山两旁没有能可庇护它的山石，现在放容易，只是等到回程再取，只怕它早被卷落山崖，平白浪费，遂不忍丢弃，仍提在手中，不如先前那般小心珍视。

他五灵，哪怕当真踩空跌落山崖，也有一百方法走回正路，走这段路自然是不需要灯的，边目不能视的伤号自然同样。

那灯是为什么的？迟驻走神之间，手指无意识轻轻一搓，那浸过雪的枯枝哪里经得起这样折磨，当即四分五裂断成碎末，五指一松，便从指间簌簌落地，半声响也未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