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岁。

当时我未曾读过什么书，也不知晓何为乘黄，何为神兽，在山上，那狐兽被荆条困住躯，伤痕累累，若无人帮助，怕是难以解脱，也可能枉失命。我于心不忍，上前解救，它吐人言，说它为神兽祥瑞，骑到它背上，既能延寿三千年。

我以为这或许不过一场梦，世上何来神兽祥瑞，人也不可能被延寿千年，不遵生老病死的规律妄获生，可笑至极。于是我欣然而乘上狐背，在梦中乘上神兽，觉也不错。

但我早已后悔了。

父母兄弟相继离世，时过境迁，沧海桑田，边的人一个一个逝去，却只我一人孤零零生居于人世间，什么生不老青常驻，可在我看来不过是日复一日的恶梦。我才相信那天的乘黄神兽并非我的幻想痴梦，而是现实，说是好运，实则厄运。

于是我再不敢与人亲近了。

我到底是人，不可能没有，与人相会大笑，会伤心，会愧疚，会悔恨。这一丝丝一缕缕的编绘成万之灵，但我须得隔绝这，否则也不知会活成如何模样。

遇见孙灼是李唐时，我在歌门任教。

我本是樵夫，肚腹无甚墨，但活得了，不投心于某项事业，难以支撑空乏的躯。去往歌门之前，我在杭州的某山林中隐居，为求得必要的与，我经常去往山脚的村庄。毕竟年岁很大了，忘却了不少事，但懂的比忘的要多得多，我时常以自己浅薄的知识为村民排忧解难，但大分时候也只是为他们看伤看病。

记得其中一家富农的孩想科考，我给他押题，恰好压中，于是他成了杭州乡试解元，自那之后，村民都唤我仙人。

我给自己取过字号，他们用那字号称呼我，因日升月恒，我本名单字为恒，我逢人就称自己是月恒，村民们我叫月恒仙人。

我并非仙人，也不喜他们这么叫我。

这个称呼却传到千岛湖歌门那儿去，那边学生多，也不知从哪儿听来的传闻，说我押题必中，简直是当代文昌星，过来找我探讨问题，指不定中了。

我没有那本事，但谣言是越传越开的，过来找我的学生越来越多，后来便是收到歌门杨家的客卿邀请函，要我去他们微山书院客卿先生。

我应该拒绝，我并非心寒如铁之人，与人相总会有绪，会思念，会不舍。与人相于我而言是毒药。

可我还是答应了，往歌门去客卿。

孙灼是河朔霸刀孙分家的孩，当年不过十八岁的年纪，还未及冠，说是到千岛湖拜访的。当时他在我课上旁听，但这孩实在不怎么能念书，听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呼噜声还不小，课室里的同学都在笑他。

堂后他还趴着，我便想着去叫醒他，他醒来时一惊一乍的，差把课桌上的书本碰翻，还被桌角磕到了，有些狼狈。

他并非叫我月恒先生，反叫我仙人。事实上我很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有些晃神。

“你叫我仙人甚？”

“他们都叫你文昌星君呢，说是很会押题的先生。”他睛亮晶晶的，全然不见刚刚睡倒在课桌上的倦意。

“我不是什么仙人，那群孩说罢了。”

我否认，摆摆手，“你若无事就上别看看去罢，在学堂睡觉也不舒服。”

闻言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大致是不好意思，挠了挠。“月恒先生，我实在听不太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