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鱼闻言抬首，笑着指了指地上开了封的酒埕：“我们等不是要招鬼差来么……你前拒不酆都，我怕它们要为难你。现给你备些酒和，这两样都是鬼差最喜的。”

赵从炎听罢一笑，垂首看那酒埕甚满，埕底果然铺满了，不禁笑：“这酒是不是太多了些？”

“……不多的。”

“也不知那些个鬼差酒量如何？倘若吃醉了酒，忘了回酆都的路就不好了。”

沈鱼听得此话，手上一顿，原来着的却是咚的一声响掉了酒埕里去。

赵从炎那厢见得沈鱼脸上被酒溅，不意间便想抬手替她拭，只那手方抬起，却又了回去，“晈晈，脸。”

然而沈鱼那厢却是恍若未闻，兀自弯腰去，想要捞那只掉酒中却还未剥好的。

赵从炎见沈鱼抱着偌大的酒埕，衣袖尽，又温言相劝：“没关系的，别捡了，莫了衣裳。”

他说罢，并未听得沈鱼应声，却见她忽地呜了一声，伏在酒埕上，哽咽：“你﹑你为什么急着走？阿渊﹑阿渊也还未回来……”

赵从炎见得沈鱼如此，心中一痛，想了想方低声：“他又见不着我……晈晈，鲛人泪珍贵。你﹑你莫要轻易掉泪。”

沈鱼闻言，伸手抿了中泪，终是抬首看着赵从炎：“可是你要走了……”她说着，声音一滞，一句凝在心许久的话，终是说了来，“阿﹑阿爹，你不能再等等么？”

二人重逢以来，这却是沈鱼第一次唤赵从炎“阿爹”。赵从炎听得，只觉心中一酸，原来忍着的离愁别绪一时间便如浪翻涌，直扑心。此时他看着抱住酒埕泣的沈鱼，当真恨不得摸摸她的或是抱抱她，只二人人鬼有别，终是不能……

赵从炎这般想着，良久方：“晈晈，若你在我边，我一定待你如珠如宝。你小时候就哄你睡觉﹑陪你玩耍﹑教你说阿爹阿娘，教你走路……等你大了，再以十里红妆，送你嫁。”

沈鱼听得，抬首看向赵从炎，在框的一颗泪珠终是满溢着掉了酒中。

“可惜这辈我是错过了……晈晈，若来世有缘，你还愿意当我的女儿吗？”

沈鱼听罢，一时间只觉心中酸楚难言，她怕自己一答应便要嚎啕大哭，是以只咬着，嗯了一声。

赵从炎那厢见得她如此状，心中也是难受，只待她缓过了气，便说：“起来吧，我有一予你，”他说罢，便指沈鱼从书房中寻只锦，沈鱼甫上手便约莫得知此为何。

待解了锦一看，果然见得一枚白玉鱼佩藏在袋中，且与她赠予宋渊那枚却是一模一样。

“这原是一枚双鱼佩，当年我送了半边予你娘亲。可我等了二十年终究没让这玉佩还原，等宋渊归来这鱼佩便能成双了。”

沈鱼听得此话，不禁握了手心玉佩，良久，方把那玉佩系在腰上。

赵从炎凝视着沈鱼低垂的侧脸，不禁想起二十年前沈舟带这玉佩时约莫也是这般态，“晈晈，我活着时没等着你娘，如今我先行一步寻她，你﹑你莫要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