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微微笑着，抿茶，不说话。

“哎，真是的……”她连忙用手去，“怎么哭了……？”

不过，不打。我有的是时间。她想。

然她始终有一件事挂心。

薅着，薅着，莫名其妙地，她居然觉有一滴一滴的泪，自自己的脸颊。

这样的日，温而和平。

“妹伢，你喜我这里的茶？”他忍不住又问。

她有些失望呢。今日还是没人来。

他摸不着脑，只得挠挠：“这样啊。”说完，偷看着她，终于又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妹伢，你每天都这样早地来，不嫌麻烦？”

这一年里，她如常人一样，住在村落里，浆洗，纺织，农耕；认识了许多人，知了许多以前不曾知的事。她再不必是心非，她笑着，说着，跟那些抱着稻禾的姑娘们一起，穿过金黄的田埂，到开阔的场地去晒米谷。因她的肤，十指又纤纤不似农人，她们都亲切地唤她“白小”。

她看见这荒无人烟的山上，有一个突兀的坟包，上面已了一些青草，招招摇摇。这坟包并不显，她却一便看到了。在这满是树木和丛的山上，她拨开禾苇，走了过去。

摸一摸，有块的东西在，她觉到很安心。

“真讨厌呢。”她笑自己，“几时变得如此多愁善起来？”

沿着这条小溪走着，她努力地辨认她曾经见过的地方。她想起这里曾经有过一个很大很大的宅，墙是红的，瓦是黑的，灯笼是白的。里面有过一个容姿艳的夫人，斜靠在躺椅上，边站着凤削的女侍，回过来望她，神里尽是冷淡。

而她也望着她。

这里当时坦毁了的地方，早已被青草爬满，她险然不认得了，好久，才终于确定，这便是她见过的玉台山。

不若真的去玉台山看看吧……一年过去，不知那里已变成了什么样。

搭了一回车，过了几个镇，她便重又来到了这郁郁葱葱的玉台山前。

有这样赞叹。

“都草了……好久没人理会吧，我来帮你。”她蹲，将那坟上的草，一束一束地薅去。

然她没有再多说，会过茶钱，便离开了这店。提了裙角，拉连帽，将脸略微遮一遮，便消失在晨雾里。

“等人？”他又是不解。

忽然，她驻了足。

她摇。“我在等人。”

可是又过了一年了呢，玉台山上的树，该是又大了一圈，草，也应该是枯荣了一个回。她觉着，她定然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不方便来见她。然她仍然抱着这样的信心，她说来，便一定会来。

然愈愈止不住，泪打在坟前，了一片的酢浆。

“这是谁的坟？好可怜，孤零零地在此。”她想。

她四望望，并没见到有其他的坟。于是她肯定了，这是一座孤坟，人死了，便胡葬在这里。

“真的是一切都变了……”她将帽沿拉了些，仰望着这巍峨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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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好久远的事。她已不太记得，自己离开那样的宅有多久了。

“这个茶，味很熟悉。很好。”她转动着手里的杯，笑着。

一条淙淙的小溪，自山谷中。她捧了一把，好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