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脚上的鞋都破了，怎么也不换一双？”小廊问。

小廊瞪大睛：“讲，我从小也并没有穿这补丁衣服，还不是养到了现在，无病无灾。”

段琴老实地：“这叫百衲衣，小的时候我娘怕我养不大，一直给我穿着。”

她抿着嘴，摇着手中这把梳：“舍得不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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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的晨雾已经散去，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路边有卖鱼的早市，一海腥泥腥味。小廊捂着鼻，略略皱了眉问：“新会县离这里远吗？”

段琴拍拍货郎担：“都是小玩意，有姑娘用的梳镜，手帕，胭脂粉，也有各糖果饯，给小伢崽换糖吃的。”

“你好看，我送你。”段琴说完这话，脸又红了，只把睛觑着自己鞋尖。

“赶在几天卖完回去，能糊。”

打打闹闹，嘻嘻笑笑，二人再不似之前拘谨。

正要低疾走，忽然，小廊竟笑嘻嘻地伸手碰了她的脸，段琴满满脸的脏汗，吃了一惊，连忙歪躲避，但还是被摸了一。她抬看一看小廊，喃喃地：“小，莫要这样，我脸上脏得很。”

段琴憨憨一笑：“

卖货。同路的，你跟着我走就是了。”段琴诚恳地说。

小廊睃着打量她那一担货，确有些新奇的东西，不知哪里来。段琴微微地憨笑着，低着睛瞥了她几回，忍不住：“小，你若是喜哪样，我送你。”

小廊伸往她担里扫一，纤纤十指拈了一把巧角梳篦，通泽圆淡如黄玉，形状是时兴的半圆斜，其上细细地雕琢了巧的洛牡丹，一望而知手工上乘。

“我家隔的拐爷，就生得你这两撇好胡。”

段琴想也不曾多想，一应承：“有什么舍不得？”放担：“我替你起。”说罢，真个放了担，将那梳轻轻在了小廊后髻。

段琴笑一笑：“就这样穿着也好。旧鞋，不打脚。”

小廊盯着她看了一会，抿嘴笑笑，：“你还真不似生意人。”

段琴揩一把汗，看看前面，：“不远。我经常这么走的。再有一两个时辰就到了。”

“脏？”小廊粲然一笑，竟把方才在她脸上沾了灰的手指，在自己面上揩了两：“如此一来，我跟你就一样了。”

段琴尾悄悄打量了她一番，憨笑：“小跟我哪里一样，你是富贵命。像我们这样放在天光地爬大的伢崽，一个不留神就没了倒是真的。”

“生意可好？”小廊歪着脑袋。

段琴看着她白净如斯的面庞上忽地多了两撇胡似的炭灰，想笑又憋不住笑，紫涨了面。两人对视半晌，终于同时忍俊不禁。

小廊又说：“你上的衣服也都破了，补丁叠补丁，不嫌磕碜得慌。”

她说话并不讲究，言辞间乡音极重，措词也可笑，逗得小廊扑哧声。段琴也意识到自己有些丢丑，红了脸，低了只顾赶路。

“送我？”小廊有些惊讶。

“放，你知之前包青天包大人，便似你这样面黑，心还比你多一弯月牙儿。”

“你这篓里装的什么货，要上新会县卖？”小廊问。

小廊睁着大睛看着她，段琴吃她这么一看，脸更红得像个大门灯笼，都抬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