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读过了，并无早归的必要。

祝瑛怀抱拂尘侧耳倾听，随即扬声：“摆驾揽月阁——”

陛惯常摆驾之所有三，凤仪、东、揽月阁，谢后香消玉殒之后，惯去的便只剩揽月阁这一。

萧姝膝一儿一女，其实并非一母所。公主略太一年，名曰“萧璇”，小字“琬琬”，系娴贵妃魏挽玉所生；至于太萧成昭，则为皇后谢瑾所。

而这揽月阁便是公主之居所。

他与两位妻关系都好，其中以魏挽玉尤甚，她天生病骨、清冷，见她几乎如照镜，二人同病相怜，不免互生惺惺相惜之。

魏挽玉红颜命薄，故于难产，萧姝向来珍重家眷，因悲恸久病数月，于是愈发怜、惯女儿。

萧璇聪颖早慧，而朝廷的风，也早在三日前便揽月阁。

父女二人各执黑白坐隐案上，一时间偌大殿便只余炭盆中微弱的噼啪声。

阁中供的炭火乃是御用的兽金炭，燃起来非但无烟无尘，且还伴有丝缕沁人心脾的清淡松枝香。

倚于桌边垂眸沉思的萧璇忽而开，不经意似的：“父皇，阿霁、弟弟他……当真要去往西南边关了？”

萧姝闻言一怔，连同着探棋罐的五指也微微停顿，良久才嗓音，沉声问：“……你也觉得父皇得不对，是吗？”

萧璇轻挽垂落指节的绲金红袖，皓腕乘势递，行云地落一枚黑，着绛的微启一：“琬琬不敢妄议。父皇的良苦用心，弟弟总会知晓的。”

萧姝睫轻颤，无可奈何似的摆了摆，又缀着她的动作落一。

然而未过几个来回，盘上白便被黑至绝境。

＂父皇分心了。＂她悄然将双手拢袖中，又恰好听见门传来响动，抬眸望去果不其然瞧见自己的贴女官银朱，继而轻弯眸，“呀，是我方才吩咐小厨房的桂圆羹。”

银朱手端托盘翩然而至，将一碗雾缭绕、汤白的糖奉于桌上。

“听太医说，桂圆有益气安神之效，而父皇又最为钟，便唤他们了这甜汤。”萧璇边啜笑，面若桃，“这些天来本便劳累，棋也费心伤神，父皇骨弱，理应多补补才是。”

“恭喜陛，是位漂亮的小公主！”

萧姝摇摇坠的心还未及放，便听得里间传来女惊恐的呼喊，接踵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血腥气，仿佛决堤洪般自房中汹涌而，携着红得发黑的稠血浪兜打来。

他右睑忽而狂，再顾不得多看两稳婆怀中的婴孩，也不顾后衣宦官的阻拦，旋即破开满屋血气，直奔幔帘垂落的榻前。

“萧、萧郎……”

魏挽玉面容惨白，只艰难地撑起一视线，落于萧姝面上，才安心般扯起一笑，又就着他托起自己五指的手，拼力颠转腕反扣住他的掌。

血腥味满溢而，宛若一柄带锈钝刃，刺鼻腔、剖开心尖，连帐都淅淅沥沥地漏着血线，衬得床上女愈显虚弱颓靡。

随后那截雪似的茭白手腕，无力地自他掌心垂落，连同边的笑意也一并凝固。

宁中分明如日，却温不回她冰冷清瘦的四肢。

明京的雪簌簌飞心底，似乎连骨血都凉透了，这一年冬，也格外寒冷了些。

他曾以为连都是冷的。

直至三月猎再开，他登基也不过才满三年。

摒于西南的利剑宛若一尾毒蛇，只待时机成熟便陡然鞘，直夺猎命门。

一支尾缀红巾箭自树影间斜飞而来，仿佛攻号角般冲散了队列整齐的人，一片混之中人群渐渐分作两，心怀鬼胎者亦于此瞬獠牙毕。

树叶响动如雨，百来人自四面八方包围而来，领人正是被先帝早早封往西南的楚王，亦是他的三哥萧芩。

两方人猝尔战作一团，刀光剑影中血横飞，将足青草淋得鲜红。

谢琤一面指间响音调古怪的哨，一面提剑斩杀近的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