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园的位置很偏，坐落在郊区以外，平日里很少人会踏足。

因为今天是工作日，墓园四周空dangdang地，周围更是连一个祭拜的人影都没有。

墓园里种了很多榕树，每一棵都有碗koucu细，树枝盘gen错节绿荫蔽日，阳光gao悬在空中透不jin来，给本就静谧的墓园平添上一抹寂寥的氛围。

季长安在安保处登记了姓名，转shen和裴言川告别，独自捧着一束还带着shui珠的洋桔梗往墓园最尽tou方向走去。

怀里这一束花是他刚刚在花店里精心挑选的。每一朵纯白的洋桔梗都处于han苞待放的状态微微聚拢着，丝绸般光hua细腻的花ban上还挂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shui珠。

季长安垂眸细细地打量着手里的花，苦笑着在心里gan慨它们和那个人给人的gan觉一样，清纯而又纤尘不染，易碎而又惹人怜ai。

墓园的选址是他在ru狱之前亲自选的，每往前踏一步，脑zi里刻意尘封的记忆像是被解开了诅咒，一gu脑涌了chu来，过去发生的一幕幕接二连三浮现在yan前。一切的发生都太过意外，像是蝴蝶效应一般让人应接不暇。季长安yan眶发酸，yan前朦胧一片，不得不走一步一个大chuan气。

短短两百米的小路，他边走边chuan，走了十来分钟，才终于走到了墓园的尽tou。

那里是一个巨大的平台，平台上并排立了4座墓碑，很明显可以看chu是一家四kou的墓，后面特意种了一排gao大的白玉兰，6月份刚刚过了花期，玉兰树长了新叶，绿油油一片，郁郁葱葱。

四座墓碑里最左边的两座墓碑是一对中年夫妻的，墓碑上贴着夫妻俩的黑白照，左边的女人四十来岁，五官秀丽气质娴静，她扎着低低的ma尾，拘谨地面对镜tou微笑，旁边的丈夫同样也微微笑着，面相老实憨厚，虽然时间在他们的脸上留xia了抹不去的痕迹，但也还是能从照片里窥见俩人年轻的时候相貌都相当不错。

最右边的照片上印着一个穿着cu布衣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而他们的中间的那个矮一dian的墓碑上赫然贴着一张相貌十分秀丽的少年的照片。

十年过去，塑封着的黑白相片经历了无数次风雨的侵蚀，塑封有些微微发黄，不过照片里少年的笑容依旧如故，他俏pi地歪着脑袋，看着镜tou外的人嘴角还噙着一抹甜笑，眉yan弯弯。

在季长安的印象里，少年很ai笑，他只要一笑，脸颊上还没褪去的婴儿fei就会自动漾chu两个小小的括弧，那双标志xing的杏仁yan也会从圆gungun状态眯成两dao弯弯的月牙。

少年的笑容像夏日里泡在椰nai里的冰粉，很清甜，甜到人心窝深处。

每一次在暗处目睹少年明媚的笑容，季长安都会忍不住心tiao加速，他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甚至他会抵触少年给他带来的这种shenti失去理智的gan觉，直到后来的后来他才发现那是他对少年的心动，不过已经晚了。

那个像小太阳一般充满活力的少年，在19岁那年阖上了yan再没醒过。

季长安记得程知言临死前蜷缩在他怀里时充满绝望的yan眸，记得他揪着他袖zi说他想回家时划过yan角的泪痕。

心kou渐渐愈合的伤疤，被现实撕扯得鲜血淋漓，极度的悲伤将季长安层层包裹，他双tui像是灌了铅，无法再前jin一步，只得停在原地慢慢地弓xia腰。

“啊言。”季长安肩膀剧烈抖动，他哽咽着像是被chou掉气的娃娃扑腾一xia直直跪在少年的墓前，怀里的花也落在少年的墓前，花ban上的shui珠零星砸在陵前灰白的shui泥地面上，星星diandian的shui痕像是跟着落泪一般。

“程知言，我错了。”他对着那张薄薄的黑白照片哽咽着不停地dao歉，字字泣泪，nei心悔恨万分，但一切措施在死亡面前都显得那么地苍白，那么地无力。

即使是富可敌国的贵公zi又怎样，依然救不回他心ai的少年。

季长安能zuo到的，也只能是像一个绝望的信徒一般跪在少年的墓前，一遍又一遍重复地呢喃着少年的名字，一遍遍地忏悔。

他五指微张，指尖凝聚着他无限的眷恋一xia又一xia抚过照片上少年俊俏的眉yan，豆大的泪shui一大滴一大滴不受控制地划过脸颊坠到地面上。

忽然，一阵巨大的冲力从后方传来，一抹黑乎乎的剪影像一枚chu膛zi弹一般冲过来，季长安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个人是谁，就被拽着领zi扯起来往旁边甩去。

季长安像一块破布，被这又拽又推得还没站稳一个重心不稳狼狈地侧摔在地上。

那个人不想轻易放过季长安，没等他反应过来，就骑在他shen上，揪着他的领zi，拳风呼呼扑面而来，像没有痛觉，yingbangbang的拳tou挥xia一拳又一拳砸在季长安的门面上，发chu砰砰的声响。

那个疯了一般人卯足了力气xia死手，一拳紧接着一拳，丝毫不给季长安chuan息的机会。

季长安被揍得鼻青脸zhong，鼻梁像是被那迎面而来的一拳打骨折了，钻心的刺痛，鼻尖发酸，温re的血ye在鼻腔和kou里翻涌，他偏touhou结hua动，哗啦——一kou血shui吐在地上。

“淮之，够了！快住手！”

季长安被锤得yan冒金星，双颊火辣辣地痛，满嘴都是血ye咸腥的味dao。

他躺在地上，无力反击，觉得自己快要被打死了，迷糊中听到他表哥着急地呵斥声。紧接着耳边传来急促而又凌乱的脚步声，然后骑在他shen上的那个人就被扯开了。

季长安也被人从地上扶了起来，他精神涣散，踉踉跄跄地站在原地。

“放开我！”裴淮之被裴言川拖着连连往后退了几步，牢牢地控制在怀里。

“你没事吧。”裴言川看着季长安，yan里都是歉意。

季长安捂着脸，视线还是模糊的，他恍惚地摇摇tou。

“原来揍人的人是裴淮之啊，难怪他能xia死手。”他想。

被控制在怀里的裴淮之比起被揍得鼻青脸zhong的季长安也没有好到哪去，他chuan着气，xiong腔起起伏伏，因为肾上xian素的急剧分mi，他垂在shen侧的攥成拳tou的右手都在大幅度地抖动，那双和程知言七八分像的眸zi赤目yu裂地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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