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飞扑过去挡了两枪，这才没让老家主的独苗落得个死于非命的场。

而正是当年连絮在医院养伤的时候，姜沉亲说了这句不算承诺的承诺。

从客观角度来说，当时的他伤得有重，几枚弹全打中右肩，弹片留的金属碎屑经过多次手术，耗费一个多月时间才完全取。

直到今天，他的肩胛依然会在雨天隐隐作痛，即使心照料过的伤从外表早已看不痕迹。

不过那个时候他完全没把自己的伤放在心上。他被虚假的冲昏了脑，家主对他的护，以及不切实际的承诺，让他忽略了自己后半辈可能没办法再行大分密作行的惨痛事实。

“对不起，我又让你受伤了。”彼时的姜沉痛惜说，“说好的我来照顾你，结果最后还是让你替我挡了枪。”

连絮回应的则是：“没关系，哥，是我心大意，没仔细观察周围。哥要是心疼我，等家主罚我的时候替我求求。”

如果能重回过去，连絮会让从前的自己倒一倒脑里的。

他完全没必要替姜沉开脱，这事本就是姜沉的错，如果不是姜沉偷跑去还不带保镖，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把当时还是少爷的姜沉摘得净净，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反而会在老家主那里添上护主不周的罪名。

至于这件事为什么能记住这么久，归结底还是因为他有些后悔。

重来一次，连絮大概不会替姜沉挡枪，而是会选择把姜沉推开，这一对自己来说更安全的方式。

姜沉对他的心疼愧疚变成了憎恨，他当年的心甘愿也变成了后悔莫及。

谈过一次之后，姜沉与连絮的关系缓和了许多。

姜沉依然愧对于连絮，但不再是从前的逃避的态度，而是在连絮接受膝盖手术后妥帖地照料对方，摆明了要把从前亏欠的都补偿回来。

姜沉没有生惯养来的少爷脾气，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很会照顾人，熟悉了没多久就取代了一分陆泫的工作，即使事务过于繁忙，也会时间来陪陪连絮。

连絮并不想接受姜沉的好意，但在反复劝说无果后，只得任凭家主折腾。

几天过去，他逐渐适应了姜沉在自己边的日，偶尔会觉得，他们似乎回到了关系最洽的那几年。

直到某天，姜沉问连絮：“席临说想见你，你同意吗？”这平静才陡然被打破。

当时连絮正坐在床边削苹果，听到这话后，拿刀的手一顿，过了几秒才说：“我没意见。”

又疯一个，连絮认为不仅姜沉有病，现在连席临都开始不正常了。恨不得八百年之前就恩断义绝的人，还有什么好见的？

姜沉不愿勉连絮，他见连絮绪不佳，当即：“我只是替席临问一句，你不想见他，可以不见。”

“没关系。”连絮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总不能一直不见。”

以席临的，凡是他想的事，一定要到。连絮知自己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他还不想哪日被席临从病房中生生揪来。冲上门打人这事，席临又不是没过。

姜沉言又止，他似乎说错了话，他不该问连絮想不想见席临，对于不会吐自己心声，不会对他表达拒绝的连絮而言，他不是在征求连絮的意见，而是在通知连絮……

他又劝了几句，想让连絮行事遵从自己的心意，可为时已晚，这几句话被当成了他虚假意的证据。

姜沉敢打包票，连絮心中所想一定是：明明就想让席临过来折磨自己一顿，怎么还突然装上好人了，真是一副小人嘴脸。

姜沉有苦说不，哪怕他最后对连絮说，哪怕一辈不见席临也没关系，有自己在，席临不敢对他什么，但完全无济于事。

这句话换来了连絮冷淡的回应：“痛不如短痛，家主何必让属提心吊胆。”

最终，姜沉只得苦笑着对席临转达了连絮的话，并为了防止席临什么伤害连絮的事，他决定亲自在门外等候。

席临的雷厉风行较之姜沉不遑多让，连絮同意与他见面后，不一个小时，就来到了病房前。

他比此前的姜沉更为忐忑，几次想敲门，却都胆怯地将手缩了回去。

在席临重复了五六次抬手动作后，在姜沉的神示意，陆泫开说：“席先生。”

悬着心的滋味真不好受，姜沉算是明白连絮为何想速战速决了，看席临犹豫的动作，他这个局外人都受不了。

歉还是翻脸，日后还能不能让席临与连絮接，痛快告诉他吧。

声音不大，但依照连絮的锐程度绝对能听见，席临骑虎难，瞪了姜沉一后，咬牙推开了房门。

事实上，从席临站在门外开始，连絮已经发现了对方，不过是没好意思揭穿而已，他总不能开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