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这让牧风眠无端想起那夜雨中若即若离的苦艾酒味。

也想起苦艾酒的主人在那个晚上对他提的那个问题。

——疼痛对他意味着什么呢。

或许从肖落落离开的那一天开始，牧风眠就已经有了确切的答案。

倘若落落还在，也该14岁了。牧风眠唯一喝醉的一次，就是在肖落落去世的那一天。

前一天他由于一些事没有如约去看肖落落，第二天早上，当他提着落落最的萝卜糕踏房间时，里面却空无一人。

肖落落因为期待着牧风眠的到来，而在前一天晚上开了整整一夜的窗。

孱弱的小狗就这样发起了烧，并且最终被这场来势汹汹的病带离人间。得知消息的牧风眠毫无反应，但他日夜不吃不喝，只独自守着那盒过期了的萝卜糕，执着地在那个房间里等着肖落落回来，再叫他一声眠眠哥哥。

直到两天后，发觉不对的白黎才将已经奄奄一息的牧风眠从屋里拽了来，扬手就打了他一掌。

然而来自脸颊上烧灼般的疼痛和厉声的呵斥却让牧风眠莫名有了一丝奇异的觉，他发现自己可以用这方法从满溢心脏的剧痛里勉离半刻，来减缓一几涌的愧疚和悔意。

——疼痛对他来说意味着赎罪。

牧风眠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夏屿在屋里无聊地翻着课本，不是他自己的，是牧风眠随手放在桌上的几本。晚上放学后，牧风眠回来放书就要门，夏屿跟他借公共课的笔记，可答应的话甚至还没有落尾音，人已经在走廊了。

也不知急着去什么。

夏屿翻了翻他的课本，牧风眠学的是电科学与技术，一堆什么固态电与光，看起来就让人缭。夏屿自己的专业是临床医学，其实严格来说，这门专业的学生并不算是g大的正式一员。他报考的是南城医学院和这所学校有联合办学，才凑巧来了这里。

牧风眠很认真，在这些即使是没什么学分的公共课上也记了很多笔记。他的字很好看，夏屿一页一页翻去，在某页的角落里看到了两只简笔画的小狗，耷拉着尾，十分无打采的样。

这让夏屿有儿意外。

在他看来，牧风眠完全就是“别人家的孩”，从小就可以系着红领巾在国旗演讲的那。他像是太系的某个行星一样有着自己的一轨迹，永远照既定的方向向前运行，除非宇宙爆炸星球毁灭，否则没有人可以扰到他的运行。

可看着现在这两只小狗，想到牧风眠无聊地在课上拄着勾勒它们的场景，夏屿就觉得很好笑。

他对牧风眠充满了兴趣，就好像一通走却突然找到了一把钥匙一样。

牧风眠是迷里最难以接近，又最诱人的宝藏。

宿舍大门晚上十一上锁，牧风眠几乎是卡着的门。

一晚上被陈弛几个拉着了不知多少酒，原本就不胜酒力的他走在楼梯上都有儿虚浮，也乎乎的，就连官都变得越来越迟钝，仿佛被一整个棉里。

宿舍楼里很和，将他的酒劲更是一脑地激发上来。牧风眠上了几层楼梯后得越来越厉害了，他不得不停在了台阶中间，斜靠在栏杆缓了一会儿。

走廊上传来了低声的谈，牧风眠回过看了一，原来是有人在打电话。晚上时分正宜谈说，站在窗边的人连着换了好几个腻歪的称呼，宝贝宝宝亲的，还有一声“我的小男朋友”。

“男朋友…”牧风眠轻声呢喃着，几乎没有任何意识地在尖上过了这几个字。

就这样停停走走，等到牧风眠找到自己宿舍时已经又过去了半个小时。

他推开门，看到夏屿正趴在他的桌上，睡得很香。

微微弓着的随着呼轻微起伏着，他的搁在叠的胳膊上，侧颈在书架的影里，看起来十分温顺。

——他还是好看的。牧风眠乎乎地冒了一个念，目光落在了他轻搭在桌面的指尖。

心在捕捉到这一幕时骤然快了起来，一气从膛里直直冲上了大脑。他想起那日站在房间中央的夏屿，黑手将他修的指节完全包裹住，想他认真地将自己的手腕绑住，然后隔着一层手慢慢抚摸着自己最隐秘的位置……

不知于什么原因，他突然很想试一试夏屿手指原来的温度是怎样的。

这个想法换作平常一定会在了的那一刻就被他扼在脑海里，但今天他喝酒了。

牧风眠慢慢地向夏屿伸手。

“——学。”

牧风眠的手指顿在了半路，这一刻就连呼都忘了。夏屿睁开睛，在目光接的一瞬间，他轻轻笑了来，抬手握住了牧风眠的指尖。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刚醒未醒的慵然，仍然保持着侧趴的姿势，嘴边噙着笑意：“想摸就摸，手，还是脸？”

“或者…别的地方？”

指尖像是燃起了一簇火一样发，牧风眠有些迟钝地想，哦，原来他的温度是这样的。

夏屿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牧风眠。

牧风眠的脸上带着喝醉了的人惯有的茫然，什么都需要反应一会儿：“没有想摸…”

“没有？”夏屿坐直，托着腮看他，“那你盯着我这么久，在想什么呢。”

牧风眠睛缓慢地眨了一，表逐渐变得为难，似乎这是一个很奥的问题。他的肤白皙，在酒的作用染上一层淡淡的红，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

“在想…”

牧风眠突然往前走了一大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了许多。他的手还被夏屿握着，灼的温度一顺着血漫到了五脏六腑，蒙上的醉意让他的意识逐渐变得混沌，牧风眠恍恍惚惚地觉，好像心脏的位置就该在指尖。

他与夏屿的心叠在一起，一接着一。

“在想……你的手真好看。”

夏屿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这安静每一秒都像是一允诺，一纵容，或者是一引诱，等待着牧风眠一步步走猎网之中。

“你……”混不清的声音低了来，呼错的瞬间，牧风眠忽然蹲了来，将夏屿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耳畔。再次扬起时，他的睛亮晶晶的：“你的心得很快，我听到了。”

夏屿仍然保持着沉默，只是用指尖轻轻过牧风眠的耳朵。他能察觉到面前的人和之前的不同，也能看来他眸里似乎藏着很多绪。

“牧风眠。”夏屿突然开叫了他的名字。

牧风眠抬起看着他。

“你需要我帮你什么吗？——想怎么样都可以，但是你要告诉我，你想什么？”夏屿的语气很轻，呼的间隙，牧风眠闻到了他上的苦艾酒味。

他的心已经了，酒的加成觉自己像是被上了发条一样，吱呀吱呀一刻不歇地向前奔跑。

想要什么呢……答案已经就在尖，一晚上掺合在一起的绪开始在他的里横冲直撞，怂恿着他不不顾地把一切都讲来。

那就讲来吧。

牧风眠垂了，执着而固执地抱着夏屿的手贴在他的脸上，似乎他一松手，面前这个可以听他讲话、可以帮他把所有的绪安抚住的人就会消失一样。

再次抬的时候，他的底聚了一层淡淡的汽：“我……我犯了错，你可以惩罚我吗？”

像是为了表明自己的定，牧风眠掐了一夏屿的手心，又补充了一句：“这次我会听话的。”

夏屿表没有什么变化，问：“什么错？”

“我……伤害了一个人，觉得……很对不起他。”

“他是谁？”

牧风眠怔了一会儿，小声喃喃：“我的小男朋友。”

然而夏屿盯着他看了很久，语气突然变得很淡：“哦。不可以。”

牧风眠没有察觉到夏屿的绪变化，只是单纯地听到自己被拒绝的这个坏消息。他一失落了很多，握着夏屿的手也松开了：“为什么！”

牧风眠说着就要站起来，可是因为蹲的时间太久，他在直起的瞬间前忽然一黑，勉扶了一柜边才堪堪站住。可即使面前的场景都有儿模糊，摇摇晃晃的牧风眠仍然很持地要提自己的微弱抗议：“为什么我不可以？”

他的语气里有一儿委屈，“明明上次可以可以的。”

喝醉了的人最喜翻来覆去地把一句话重复很多遍，智商基本回归了个位数。夏屿跟着起了，上手扶了把站在平地上都有些摇摇坠的牧风眠，暂且结束了这个话题：“你坐在这里，我去给你倒。”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迈一步，就被这个小醉鬼不不顾地扯住了领。

牧风眠十份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似乎在这一刻这个答案对他来说远比任何东西都重要。他仅存的清醒意识告诉自己，如果这次的请求第二次被夏屿驳回，那么今晚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成年alpha的力气不容小觑，灯光从后落在了攥着衣领的手背上——他们之间的距离在这一瞬间又近了许多，近到夏屿可以受到牧风眠藏着酒意的温吐息。

他的睛很圆，褐的瞳孔像是两颗宝石一样亮晶晶的，很净，底积聚着一层混杂了不解的委屈，直直地看向自己——夏屿有一瞬间的恍神，觉得在他看向牧风眠的时候，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了许多。

不过也仅仅是几秒的瞬间，他很快换了个姿势，居临地将坐在椅上牧风眠圈在自己胳膊间：“学，你把我当作什么？”

“你伤害了别人，来我这里讨什么惩罚。”他笑了笑，拇指与指住了牧风眠的脸颊，轻轻往外扯了一，“找你那个小男朋友去，不是更有诚意吗？”

牧风眠呆呆地愣了会儿神，才像一只了气的气球一样，失落地垂了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