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是老人的谦词。只是亲耳听本人，不免生些苍凉之。当年天初践祚，张李意气风发，并称国之栋梁。如今一个江湖之远，作了不问世事的闲人；另一个居庙堂之，但也和闲人无甚两样。翻覆沉浮，就在一眨间。

他敛了敛心神，宽老人说：“晚辈只信得过您。”

李造化听闻他用了一个绝对的字，额皱纹扭，神se一变为严肃：“老夫可以为你去主考官面前走这最后一趟。不过在此之前，俭儿要好好回答老夫：将来你是否预备着一个孤臣？”

…孤臣么？

程俭隐约中，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个x耿直，事不循贵贱，唯服一个“理”字。个不附的孤臣，未尝不是一路。

可为什么，他还是会犹豫呢？

“晚辈有一事想要请教李老。”他决定快刀斩麻。

李造化眯着观察程俭的脸se：“你说。”

“如果世间有一人，晚辈看重她，重于愿意向她托付一腔真心，这个孤臣，我还得了吗？”

李造化沉y片刻，问：“向他托付真心，有违于天地吗？”

“不违。”元漱秋是他亲自见证过的正朔本。

“向他托付真心，有违于家国吗？”

“不违。”毋宁说，她就是家国的一t两面。

“向他托付真心，有违于父母吗？”

“不违。”母亲还没有亲自见过她，但程俭实在想不她会不喜元漱秋的理由。

“向他托付真心，有违于师表吗？”

“不违。”甚至张羡钓还积极劝说他投到她麾。

“天地、家国、父母、师表，几乎就是一人立于此世的全基。既然条条都不相背，有何不可为的？”

程俭放佛挨了一遭当bang喝，心仍有最后一片y翳：“倘若我以真心托付她，她不愿以真心待我呢？”

李造化乜了他一：“痴儿，你不是他，又如何得知他不真心？”

程俭愣愣然，非鱼的故事，他从小听到大，此刻任凭他辩才过人，竟无言以对。

李造化指着两人面前空无一的池塘：“方才老夫问你是否要孤臣时，倘若你一丝迟疑也无，老夫反而要迟疑了。所谓yu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这世上本就不曾存在真正的孤臣。譬如这方池塘，你望着它是空的，只因你不肯耐心等到一回来。届时莺飞草、池遍绿，你因为一时的执迷就此错过，岂不是可惜？”

程俭顿了一顿，才说：“晚辈有些明白了。”

李造化悠然：“孤臣孤臣，孤的后面跟着就是一个寡。什么样的人才会称寡？那是失、失人心，而后自弃于世者。相b之，老夫反倒更喜另外一句教人为臣的俗话，听着还有人味儿些。”

程俭不由得追问：“什么话？”

李造化磊落地一笑，瘦骨一把在风中动，两鬓尽已斑白，却隐隐可见昔日风时，那份挥斥方遒的气势。

只听他顿挫：“士为知己者si，与卿何g？”

上京城步虚g0ng中。

木车的车，轱辘轱辘过雪地，拖拽一条的辙痕。车上堆满了籍册和卷轴，形如一座小山，把推车的甘罗挡了个严严实实。

“殿，这是今日折桂阁收到的行卷。”甘罗一板一地报告。

元漱秋跪坐在屋檐，整个人被包裹在大一号的柔草中，如同一只盘起了尾，准备越冬的雪狐狸：“知了，先放在那边吧。”

甘罗正经：“哥哥让我带话说，要是殿看不完，可以让他们先帮着筛一遍，这样您就省力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