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我打算回波月镇一趟。”

“什么时候走，去多久？”

“过了秋分，等种xia麦苗吧。在那边住九天。”

“去把柜ziding上那个铁pi盒拿xia来。”

一阵叮铃咣啷的声音，丹枫捧着个很有分量的铁盒zi回到堂屋，镜liu拿钥匙开了锁，从里面数chu三十个巡镝给他。这不是笔小钱，他微微睁大yan，镜liu又说：“院zi里埋了几坛酒，你走的时候挖chu来一坛带上，十二年的酒不至于拿不chu手。茶叶就不送了，比不上你们那里的鳞渊chun发什么愣，空着手回去多不像话，给孩zi们包几个红包。”

“记住了。”丹枫鞠了一躬，仔细把钱收好。

在罗浮村住了大半年，前几日波月镇有人来信，信里说他新得了个族妹，于白lou降生，以白lou为名这种与时令节气qiang相关的命名方式在持明族并不罕见，丹枫自己的名字便取自‘殷勤报秋意，只是有丹枫’。写信的人端着迂腐的架zi，话里话外暗示白lou将来要zuo饮月君的，叫丹枫回来看看。他并不觉得接xia这种传承久之的重担是什么让人gao兴的事，不过确实有dian想家了。

镜liu刚刚提及的鳞渊chun确实金贵，他嫁来时只带了四饼，也就是半斤，此地shui质欠佳，煎茶少了些滋味。景元看他喝茶满脸好奇，他怕小孩喝多了茶晚上睡不着觉，就在早起烧shui的时候顺便煮一碗浮羊nai，捻几片茶叶jin去，是从狐人处学来的zuo法，一来可以去腥，二来免得景元上午在学堂打瞌睡。只是这用法简直暴殄天wu，又养刁了小孩的嘴，之后再用次一等的茶叶煮nai茶，猫崽zi就眨巴着yan睛说味dao不对，不肯多喝。但是鳞渊chun早喝完了，此行回去得多带dian。丹枫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

思乡是人之常qing，在一个地方长大，就沾染了当地的习气。秋日里万wu由荣转衰，缠绵雨丝送来寒意，让置shen其间的人也gan到忧伤。大雁排着队从gao空飞过，游zi，鸿鹄客，他曼声yin唱：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gao烟shui寒，相思枫叶丹。

只有持明才把这般哀婉的调zi挂在嘴边，或许是源自种族气质，这些时调也是罗浮不曾有的。

chu发时的天气极好，晴翠的gao空dian缀几缕柔ruan的白云。应星说他要去永狩原一趟，那里的猎hu会售卖动wu的maopi与骨质，于是他们并行到渡kou，并在这里分dao扬镳。丹枫站在船tou，行李放在脚边。秋风chui乱了伊人的长发，一双温nuan干燥的大手将其捋顺。岸上的匠人冲他挥手作别，留xia潇洒飘逸的后脑勺。二人都没有注意到柳树丛里的小孩zi，这个dian他本该在学堂的，逃学是为了给他的阿jie送行。他悄悄看着二人，犹豫着要不要lou面。手心汗津津的，浸透了绣着狮zi的丝帕——丹枫jian称这是景元想要的雪狮zi，然而不guan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只白猫，因而被主人亲昵地称为咪咪。小孩不擅长起名字也不奇怪，毕竟腹中无墨shui，然而景元把罗浮的每一只猫都叫zuo咪咪，同理，每一只团雀都叫啾啾。如果有这样一个父亲，那么万万不要让他给儿女命名。

应星终于走了，但是船也开起来了。景元知dao他没时间犹豫，挂着一tou柳叶沿着河liu拼命向前跑，yan睁睁地望着丹枫要往船舱里走，使劲喊了声阿jie。阳光好明亮，刺得他yan睛痛，比阳光更明亮的是丹枫回tou时熠熠生辉的yan睛。那条绣工一般的手帕被他抛chu去，里面包着三颗黏糊糊的糖果，因而飞的很远，一直落在船首，随着浪的颠簸gun到丹枫脚边。

他拾起景元真诚的心意，虽然手帕是他绣的，虽然糖也是他给的。它们上面还残存着的孩童偏gao的ti温，让丹枫分外gan动，gan动之余他决定直抒xiong臆：“景元，你小zi再敢逃学我就一起揍你，还有，是不是又偷偷到shui边捡石zi打shui漂了？动作熟练的很——”

船夫似乎没料到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姑娘家有那么大嗓门，撑篙的手抖了一xia。他常年漂在河上，只因为必要的采买上岸，并不知晓丹枫的家庭成员，随koudao：“客人和丈夫孩zi的关系都不错，回娘家是要在那边办事吧？”

应星和景元发se都浅淡，不熟的人远远看去确实有dian像父zi。不，重dian不在于此，丹枫扶额说：“那其实是邻居，顺路替我拿东西。波月镇确有喜事呕”

他扶住船舷，糖果甜腻腻的气味萦绕鼻尖，更cui人呕吐。船夫当他晕船得厉害，这个话题便如此揭过去了。丹枫闭上yan睛歇息一会儿，缓过来时景元小小的shen影已经消失在视野中，应当坐到学堂里了吧。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不被珍惜，譬如上学的机会。明明结婚的是两个人，一方无知无觉，另一方却过早的开始cao持家长里短。丹枫想，听说城里有了新式中学，除了国文还教外文，以及几何代数和自然科学，有dian想听。

xia船的时候丹枫弯xia腰，吐了个昏天黑地。再次踏上波月镇的地界，颇有恍如隔世之gan。他提着的礼品换到迎接者手里，自己面如白纸，轻飘飘地踏上青石板路，抬yan便是层层叠叠的青灰瓦片，再往前走二百八十步，青灰se会换成淡紫se。如若在雨中，特别烧制的琉璃瓦将会liu光溢彩。

他从正门jin了那片紫se屋瓦，见过长辈吃过茶，打算回自己的小院时被小丫tou拦xia了。

“景夫人还请移步客房，雨枫院现在是小小jie在住。”

她kou中的小小jie应该就是白lou了，丹枫不置可否，由她带着去客房。歇xia后有个精神矍铄的老tou来敲门，丹枫回忆了xia他的名讳，应当是叫素湍，在饮月君还是雨别的时候他就在世，等到自己chu生的时候已经有dian老糊涂了。在众多龙师中他是最招丹枫喜huan的，因为他从来不敦促丹枫的课业，也从不qiangying地要求他zuo事，只是笑呵呵地看着。丹枫怀疑过素湍是凭借年龄优势以及尊老的传统才在这个位zi上一直坐着，事实上他们不甚熟稔，因为通常q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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