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应她的谎言无数，报应她的心猿意。

季幽怔然闭不言。

天底最该明白她的人亲手要将她四肢斩断，困在牢笼，她竟到此时才有察觉，三个月，这块孽在她腹里足有三个月，无尘是从何时布局的——她越要回想，脑里越是茫然一片。

她突然想起这名女的壮志和野心，实在说不让她认命的话。

再不济，她算过日，这孩也未必就是无尘的，若是秋玉恒的——她赶打消了这个念，无论是谁的，她都不会留这个孩。

“不如什么？不如生这个孩？可我怎么能生这个孩！”

顾不上周围人诧异的目光，她摇摇晃晃间往县衙走去。县衙正在办案，前来观看的百姓挤得大门不通，里惊堂声时有传来。

是这个打算……可笑，我竟会以为……我竟会……被人算计到这个份上……”

燕云歌站在溪旁，木然看着。

“怎么约我到这？”是他一贯温柔的声音。

燕云歌心想得绝望，离去时在人堆里乍一看见那鬼祟的影，那探探脑饱慕的神，不是朱娉婷是谁。

“我有话要问你。”她回首，勉笑着，声音平静如常，“我早起时练了会功，发觉腹如火烧，越用力便烧得越厉害，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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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惊堂木不止震慑了不时私语的百姓，更震地她心清明起来。

“小，此人多，我们还是站边上些吧。”一直随在后的季幽唯恐人群会挤着她。

“事已至此，您不如……”

“季幽，你帮我送个信。”燕云歌忽然说。

她还有路可走吗？

天才亮，街两旁全是赶早摆摊的百姓，燕云歌茫然行走，对嘈杂的四周充耳不闻，宽阔的路延伸至旭日的另一端，她却不知她的前路在哪。

临近十月，黄昏的风已能得人发冷，时有不知名的随山溪飘。

她已经冷静了许多，不再是初闻噩耗时惊慌无望的模样，与其说她是被孩打了个措手不及，不如说是太痛心无尘的背叛，让她未有看清的势本用不着绝望。

后有人踩过树叶，发了些许的声响。

她正着皇差，只要陛不召她回去，她便是在惠州待上个三年两载又何妨，只要她能不教人察觉孩的存在，生后便是溺死了也好，送人也罢，谁能知有这么个生命曾经来过？

“小！”

无尘

不似她，不似她……

她说这话的模样似有些疯狂，季幽知自己拦不住她，睁睁看着她不顾孱弱之床，形颤抖地更衣、绑发，如往常一般昂首阔步，推门去。

这是不是她的报应？

她突然闭目，满脸是泪。

双手意识背在后，才清明一些的脑已经开始算计着这送上门的机会。

她驻足听了一会，隐约听见燕行威严的声音。

落胎，要搭上自己的命，不落，赔上她全的前程。

前几日还红着睛哭着鼻的少年，也有这般威风凛凛的时候，她不需去看，也能想象燕行那故作稳重的模样，可此刻，她却是万分羡慕的，羡慕燕行能堂堂正正地坐在那个位置。

季幽将人及时扶住，阻止她从床上跌来，回应她的是有力的拒绝，和更加凄凉的笑声。

“无尘害我，他怎么能害我……”

明明他的反常早有征兆，她却自信和尚绝不会骗她，想到往日里那一碗碗端来的汤药竟全是在成全这个孩，她痛心疾首，忍不住弯呕。

季幽心惊，她何时见这位小如此失魂落魄过——燕云歌从来是意气风发、自信笃定的人，她便是要落泪，也不会让泪落到虚上，可如今，那份炫目的光华瞬间湮灭，像是被人夺走去了生的意志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