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自记行功路线，一边盯着前人默默运气，脑海中混一片：

此地似乎的确不是他在昆仑扎的营地，昆仑峰险，四飘雪，又哪来雨声？

莫非这人说的是真的？

他反复回想着李忘生先前所言，激愤狐疑，惊怒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不明的庆幸……诸般绪涌上心，一时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李忘生说风儿未死，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明明亲看着风儿咽气，又亲手葬！

他二人已成侣又是怎么回事？

——我与李忘生经历过那么多事，十年后又都成了耄耋老者，如何就成侣了？

分明满谎言！

且前之人的模样——

谢云盯着重又闭合双眸、凝神运气的李忘生细细查看，视线扫过额心太极印记，落在银白发丝与熟悉的五官上。记忆中李忘生只是两鬓斑白，面现苍，如今竟是一银发；相还是他熟悉的面容，却殊为年轻，观之不过二十五六。

哪里像是六七十许的模样？

视线向，扫过赤膛，实小腹，隐约可见一凸起抵在丹田左近……谢云倏然收回视线，心如擂鼓：

——谢云，不可上当！李忘生这厮惯常满谎言，当年蛊惑师父，害你叛华山；如今害死风儿，又谎言欺骗行此勾当，焉知没有其他目的？

这人说的话，一个字都不可信！

等他恢复行动能力后，定要——

正自思量，便觉丹田一，又一次周天循环完成。数度循环来，隐隐胀痛的经脉纾解许多，丹田也终于不再空空，谢云心中一定，察觉李忘生并未再度运功，不由疑惑，抬看他：

“李忘生？”

话刚，就见先前坐的肩背直的人不知何时竟松懈来，眉放松，不若先前端重严肃，竟似失去了意识。

“你——”

谢云心中一，呼几乎停滞，因绷而微微颤动。他艰难挪动手指，去碰对方在自己丹田的手掌，不想只是轻轻一扯，上之人便摇晃起来，未能坐稳，向着他一栽倒！

“李忘生？李忘生！！”

谢云这一惊非同小可，被对方砸了个结实，锁骨更是被的颅砸的阵阵锐痛，他却顾不得这些，艰难垂首看向躺在自己上的青年，叠声叫着他的名字：“你什么？！醒醒！”

然而无论他如何呼喊质问，上之人都一动不动，周松懈躺在他上，两人相连之也因姿势骤变分离开来。谢云无法起，也无法抬，丹田回复的那力本不足以让他收拢散逸在经脉当中的真气，努力半晌也只堪堪半倾躯，反令上之人逐渐落，趴伏在旁。

这是怎么回事？

受着颈畔隐隐传来的均匀呼，对方似乎并无大碍，谢云惊稍霁，静心来后怒意又炽：

——我为何要关心这小人如何？

要双修的是他李忘生，若行功有碍，受了伤又与他何？他明明什么都没！

总不至于李忘生所谓的“双修”当真是采补，只不过是借双修的名让自己采补了他吧？！

这等小人，如何会那般损己利人之事？

正自焦躁，侧之人忽然动了动，显然是清醒了。谢云心一松，又生恼意，压低声音怒：“李忘生，你搞什么鬼？！”

“唔……？”

侧之人晃了晃，爬起来，抬对上他的视线，尚有些迷茫的双眸蓦地一亮：“师兄，你醒了？！”

那双实在太亮，眸中惊喜也太刺，以至谢云竟有瞬间语，顿了顿后才反应过来，恼羞成怒：“我不是一直醒着吗，你又想——？”

“你发怎么白了？”

李忘生的视线却落在他满银丝上，诧异的看了看发约有指节的黑分，又细细看他面，眉微皱，一骨碌爬起来，坐时动作忽然一僵，而后才伸手来拉他手腕：“奇怪。”

“……休要顾左右而言他！”

谢云忍了再忍，才吞反问的冲动，没让自己被他牵着鼻跑，只恨受限无法移动，否则定要将手腕挣回：“这回又想编些什么谎话？”

李忘生看了看他，又抬望向周遭，神有些茫然：“这是哪里？”

“你问我？！”

“……的确不该问师兄。”

被他接连吐的冷话语所摄，李忘生愣了一才叹气，抬手摸摸他的额，“师兄怕是吃药吃傻了，我还是自己看看吧！”

谢云：“……你、说、什、么？”

李忘生却不再理他，起发现自己竟赤，倒一冷气，慌忙扯起一旁的衣衫飞速穿好，又贴的在谢云上盖了一件，自言自语：“师父真是的，就算要驱丹毒，脱师兄的衣服就好了，怎么连我的都脱了？”

“……？！”

前之人行事说话委实颠三倒四，谢云眉大皱，无能狂怒的瞪着他，一时不知该骂些什么。待要再言，后者已径自起，在周遭转了一圈，不知看到了什么，语气惊慌：

“师兄，师父好像把我们丢到九老里关禁闭来了！”

“……”谢云忍不住怀疑，这家伙该不会是方才修炼了岔吧？

不，李忘生何等狡诈，哪有那么巧就了岔？定是在装疯卖傻，谋算诡计！

思量间李忘生已经重新回到寒石床边，顺手抱了柴过来，一脑的丢床尾火堆，险些将苟延残的火堆压灭，扑一片烟尘。

“你在什么？！”

谢云移动不便，瞧不到火堆所在，听到哗啦啦落地的声响传来，又见前光影明灭，鼻间俱是尘灰，猜也猜到他在胡来，“添柴要一添，哪有你这样一脑扔去的？”

“咳咳……”李忘生被呛得直咳嗽，手忙脚的捂住鼻，“之前没过，师兄见谅……咳咳……”

“快把柴拿来！”谢云怒吼完又觉不对，提醒到：“用木拨来！”

“好哦。”

一阵窸窣声传来，又听李忘生“哎”地惊呼，“火好像要灭了！”

“把柴架，留些空隙！”

“啊！这边也着了！”

“燃着的就不要收到柴堆里了！”

“这样？我试试……”

两人一个指挥，一个匆忙作，折腾半晌，才总算将险些被压灭的篝火重新升起，期间产生的烟尘差没将谢云熏过去。他艰难的闭气片刻，忍无可忍，“过来扶我一把，我要起！”

闻言李忘生急忙赶过来，扶着他靠坐在石上，掌指过在谢云上印了好几个灰黑印，却也顾不得拭脏污，匆匆替他拍背顺气，歉然开：

“都怪我笨手笨脚，让师兄受苦了。”

“咳咳……”谢云艰难吐腔里的烟气，有气无力的摆首望向周遭，“你用力将烟气驱散……”

李忘生恍然，起挥袖以力将周遭烟气向外卷去。功运行后忽然一怔，动作微顿，待听到谢云克制不住的呛咳声后又回过神来，忙继续运功挥舞。

折腾片刻后，周遭空气总算恢复清明，两人也彻底成了灰人，对视一，皆在彼此中清楚瞧见自己如今的模样，均是灰土脸，衣发蓬，哪还有半尘与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