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安抚的拍了拍师兄的脊背，：“当初修心不到家，的确有些……可十多年过去，我早已不怕爬虫了。”

他这次记忆停留的时间颇为微妙，正是初次被醉蛛所豢养的毒噬咬的那一天，与残余的记忆放大了当初的痛苦，心难免显得脆弱几分。然而这痛苦早随着时间的疗愈而消散，在如今的他看来，早如昨日微风，不足在意了。

“对忘生而言，烛龙殿一行虽然受了苦，可师兄明明心怀怨恨，却还千里迢迢前来相救，你我更是借此机会消除了误会，使师兄愿再上纯论个分明……所得远超所料，足以抵消这份苦痛。”

谢云听懂了他的话，却更因此心如刀绞。

就是这样，李忘生总是在他面前表现的云淡风轻，若非此次机缘巧合之，亲见到当年那看起来“不足挂齿”的折磨究竟对他造成了怎样的伤害，他还要被继续蒙在鼓里。

能让李忘生说“痛得很”，显然已到他能忍耐的极限了。

谢云猛的闭上双，两行清泪蜿蜒而，溅在玉石般的脊背上，又轻易顺着光洁肌肤落。可他睁望去，却于泪朦胧间瞧见了无数开绽、狰狞纠结的伤覆盖其上，层叠满布，骇人至极。

他记得那些陈年疤痕，他二人初次双修之时，他曾亲见过——可那时虽觉疤痕狰狞，却并未想，更不知仅是爬虫之声，都能让如李忘生心生惊悸。

手的是醉蛛，咬人的是毒蛛，可导致这一伤的何尝没有他谢云一份？

他何其狠心，竟就那般睁睁的看着师弟被万蛛噬咬！

察觉到一滴接着一滴溅落在脊背上的灼泪，李忘生难得有些慌了，偏过去试图瞧他，却被对方抬手在脑后不让他转，只得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解释：

“师兄，忘生真没事了！都已经是陈年旧事，如今回复盛年，连伤疤都不见了。再说当初我养伤之时，师兄不也曾亲自上山来看过吗？说起来，忘生能好的如此快，还要多谢师兄耗损功力多次相助才是。”

他不提此事还好，一提当年，谢云气的更狠：“十年后你说无事，可十年前你也不肯多说一句——忘生，你、你恨我吗？”

“这话从何说起？”李忘生愕然。

谢云气：“我明明早就到了，却还是睁睁看你受苦，没有手施救——”

“师兄若真如此狠心，也不会留鹦鹉指引援军至此了。”李忘生轻叹，“更何况你我那时还有许多误会未解，忘生从未奢望师兄能来，可师兄还是来救我这个仇人了。”

“不是仇人！”谢云在李忘生背后的手猛的攥，呼急促，“我从来……都不曾将你当过仇人。我只是——”

混账透，怨生心障，纠结半生，真应了醉蛛那句窝。

“我懂的。”

李忘生也抬手轻抚师兄披散在后的发，“师兄都不曾将我当仇人，我又如何会因此而怨恨师兄？正如师兄当日所言，中原各派武林都对不起你，我与你之间也有重重误会，可你还是来了，此等义与怀远非常人所能及，忘生只有佩，绝无怨恨。”

“李忘生！”谢云忍无可忍，坐直与他拉开些许距离，红着看他，“我同你说意怨仇，你同我说义怀？！”还是在两人赤相对、共抒臆的此时！

怒吼之后，视线却猝不及防撞了一双满意与笑意的双眸，耳闻李忘生笑盈盈：“两次记忆返青，倒叫师兄心年轻许多，真好。”

“……”谢云将牙磨的咯吱作响，牙更是的难受，咬牙切齿，“很好笑？”

“不，忘生只是……很喜。”

李忘生抬手捧住谢云胀红的脸，拇指轻柔拭去残存泪痕：“往事已矣，师兄何必纠结？”

他凑上前去在恋人上轻轻一吻，犹如清风拂去昔年尘埃，其潜藏玉，：“师兄总是怕伤到我，却宁愿自伤。”说着扣住谢云察觉不对要收回的手腕，“别想藏，我尝到血腥味了。”

谢云：“……”

“所以，”李忘生轻气，向着他贴近几分，低声，“这次该忘生助你疗伤了。”

李忘生这一觉睡得很沉。

双修的确有利于力恢复，但对力与力的耗费却是实打实毫不掺假，再加上睡之时天都已蒙蒙亮，以至于一觉醒来，他竟罕见地生了几分饥辘辘之。

耳边传来一阵沙沙书写声，落笔虽轻却如行云，显然书写之人有沟壑，正笔走龙蛇写的兴起。

这规律的沙沙声颇为助眠，也让李忘生恍惚间忆起几分少年时光。

当年谢云还在纯时，堪为弟表率，唯独不抄经，被师父知后就故意用此法作为惩戒，还不允许李忘生代笔。有许多夜晚与清晨，李忘生就是在这沙沙的抄书声中或睡或清醒，此刻听着这熟悉的声音，竟迷迷糊糊又有了几分睡意。

忽然原本畅的声音凝滞了片刻，再笔时明显变得迟滞。节奏被打，李忘生的睡意也随之减弱，待听到一声隐约的叹息后，忍不住睁开侧望去，就见谢云坐在床边的书案前，捻着笔杆斟酌笔，旁边已放了数张写满字迹的纸，显然已经写了一段时间了。

“师兄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