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突然一阵眩袭来，葛亮没来由地沉黑暗之中，意识彻底消失前，耳边那狗皇帝还絮絮叨叨个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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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明？孔明？”

葛亮再度睁开，前又是宣室殿的青琐窗和鲛珠帘，是谁坐在床边唤他？

“可算醒了，小祖宗，是要吓死朕不成？”

这一次，应该不会认错人了吧，葛亮迷迷糊糊地想。然而一阵酸痛之奔涌而来。

葛亮面突然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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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今日是大朝会，该起了。”

刘备烦躁地睁开，只觉中一颗心鼓噪得难捱，皇帝茫然地四里巡视，却只见中常侍那一张老脸。

那人呢？

皇帝有些愣怔地拾起案上一卷书简，是昨夜闲来无事看来消遣的《列》，正书至黄帝昼寝而梦，游于华胥氏之国。

刘备了眉心，唤来寺人服侍更衣，忽闻一婢在背后轻声问：“陛，地上的披风婢便拿去浆洗了？”

刘备猛然旋。

今岁宴，依旧是煌煌丹烛，焰焰飞光，映照汉富丽奇并雅奇珍，王公侯爵，鸿儒名士俱游赏其中，香风拂，鲛绡生波，掀起一隅金碧残影。

这天家景象里，我不知为何，蓦地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先帝宴殿中，我侍立太禅侧，丞相落座天左首，是公卿中独一份的面。那时我也曾好奇地小心张望，同所有人一般，想要一窥丞相真容，毕竟盛名之往往名难符实，况且那些传言听来着实夸张，将这位诸葛丞相描绘得如同神明。

我并不知晓丞相于朝堂之上是如何威仪赫赫清寰宇的，那一刻，我只知我的确见到了一个太过殊丽的人。

我于蜀中，各人见过不少，他们也有丽的容颜，可从未有人像丞相这般，拥有丽的神态。

这当然是不同的。

正当我恍神之际，耳边传来笑语，相君昳丽，吾席上牡丹莫敢争艳。

蒋琬彼时因不敬宰臣，获罪于上，当今即位后，丞相复将他擢相府加以重用。蒋公琰一时人杰，何至于因言获罪，左右不过是丞相与旁人不同罢了。

我小心地望了一丞相，他依然端坐台，神自若，光丽绝，似乎对天没由来的怒火视而不见。

我心若擂鼓地收回视线，余光瞥见太禅藏于案握的双手，他转顾我，面上是一派平和之，嘱我去取些醒酒汤来。

我旋即有些可惜地离开宣室殿。在去寻太官的路上，我瞧见了从另一边过来的诸葛丞相，他边还有一个半侧看不清模样的男，正搂着他，姿态颇有些不同寻常。

我心中大惊，自觉撞破一宗秘辛，为了保住命，只有藏艮石之后，待他们走远。

脚步声近了。

“孔明，你既这样醉，今日索留在中吧。”

我认得，那是先帝的声音。

我后背已被冷汗浸，自镇定。

丞相回话的声音既轻且柔，我听不清，只见先帝将他拥得更了些，想是丞相已醉得不省人事。待他二人影双双隐去，我方才疾行离开。

我回到太侧，果然见先帝与丞相席位俱空，并且直至宴尽，倾杯乐奏了又休，都未见回转。

后来我隐晦地询问过永巷令，这位久奉天的宦者只是讳莫如地摇了摇，斥我莫要多事。那时我尚年轻，即便知这样的好奇心会让我涉险境，却依然有着一探究竟的渴望，更何况，我已隐约窥见了端倪。

那是另一个暗昧的冬夜，我跟随太去谒宣室，我们漫步在无尽的永巷里，如同两缕浮于天槎的魂魄，魂魄的影泊未央巍峨的墙，像被夜雨洇的墨。

未央，未央。天宣室，霈然德泽。

这便是世间最最远了。

我二人行至殿门外时，太忽然停了脚步，僵立良久。殿中缠绵泣音声声耳，殿外烛火昏昏，更有烈风摧折霜。

我惶恐地低垂着，连呼都欠奉。

太是一个颇为宽容温雅的人，脸上时刻带着和缓的笑意，可那一次，年少的太站在雪夜里，泣着问我，在汉永世凄怆的风月里，倘若能化作一痕无依的纹，攀附在他的衣裾，是不是也好极啦？

他说话时苦涩的神，掩于衣袍中颤抖的双手，都成了今后许多岁月里我对于未央最刻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