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牵着我的手腕轻柔，生怕疼到我似的，走远了还皱着眉，偏着边走边问我：“怎么回事，沈义，你还好吗？”

“你呢？你会像任良风思念姜湘那样思念我吗？”

“不太好。”

“有疼，又有庆幸。”

而我比姜湘幸运很多，她已经没人能喊疼了，没人能诉说当年掉池塘时她有多冰凉彻骨，有多恐惧悲伤。

她笑着玩笑一般地跟旁人说她是在新婚前失足跌池塘里的时候，她该有多伤心。她本该嫁与心上人，与他相守一生，相夫教，孙满堂，安稳度过她那如日一般的人生，却在豆蔻年华戛然而止。

“我没想抛你，也不想一个人踏上黄泉路，我也会害怕，梁宴。”

梁宴并不清楚姜湘的事，对他而言这只不过是没能记载在是书上的一个曲，他听了故事安抚地拍拍任公的肩膀表示唏嘘，却也只是唏嘘。

也许人死了真的会变的不一样，我活着的时候那般铁石心，任凭什么伤心事都不能动摇我分毫，可如今却愈发心。我会因为徐生徐楚枉死而愤怒，会因为梁宴血落泪而心疼，此刻也因为姜湘不得善终而伤心。

可我却说不来话。

“我祖父原本是要一杯毒酒去陪昭明公主的，可他心中有愧，总觉得是自己害的昭明公主无法载史册，还没办法为她正名，无颜去见她。后来我祖父在一架破秋千上捡到了被人遗弃的我母亲，把她养大成婚后，就郁郁而终。死前还着泪喊位公主的名字，始终不肯闭。”

可是如今听了姜湘的故事，见了有人分离，看了生离死别，我就真的很想拽住梁宴的袖，跟他说：“梁宴，我好疼啊。原来……我也是会疼的，我也是……能喊疼的。”

“脖血，心却更疼，我是真的不想走。”

沈弃，你也可以示弱。

呕一鲜血，脱染红的衣袍扔掉官帽，孑然一地离去。

但我能。

我说话梁宴也听不见，但我的手腕动了动要往外走，梁宴就瞬间领会到，二话不说就牵着我的手腕在前面替我开路，任凭任公在后大喊：“兄台！兄台！你还没告诉我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呢？我回怎么带你翻墙啊！”

任公叹了气，朝梁宴摊了摊手：“这座桃园原先就是昭明公主落池塘的地方，祖父生前所托，我们任家弟不敢忘却，每年都来为那位公主上香祈福，希望她一世能平安喜乐、觅得良人白首。”

换从前，不，哪怕是现在，如果不是梁宴看不见我听不见我的声音，我是绝对说不这话来的。

可她……不过是一个早早死去的小姑娘啊。

我的心猛地一疼，意识扯住了梁宴的衣袖。梁宴觉到异动，当即抛哼哼唧唧要哭来的任公，握着我的手腕皱了眉，担忧地低声：“怎么了？”

从小到大，我好像一直被人教要，却从来没人告诉我：

“你和那位昭明公主是故人？”时间的沉默让梁宴失去了耐，照以往他早就蹙着眉心非要问一二了，但他今日没有。他好

我小声说。

老天给了我一次机会，不，不是天，是梁宴。

那么一个笑的小姑娘，对谁都好，每天乐呼呼的在我耳边一一个“宰辅大人”“好大人”，在见到我的第一就笑着以真心待我。知徐楚一个小鬼孤单，就整天抱着他满殿的陪他玩。她会记挂朋友，会想办法为朋友分忧，会识趣地避过你不想提及的话题，会与你同仇敌忾，会挡在你前面保护你。

……

是梁宴用他的心血给了我一次机会，让我能重回这人间，能再看着他担忧的脸，握着他的手，跟他说一句：“梁宴，我自戕的时候真的好疼。”

她待在这里，看开落，看一个王朝的覆灭，看她曾经熟悉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去，到最后世界只剩她一个人。只有她一个人记得，曾经有个人喊她小姑娘，腼腆地拿着竹蜻蜓，约定好了要来娶她。

梁宴也置之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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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容一块净地，正义者终于彻彻底底死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