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一如过去那般清雅绝尘，和他记忆中的相差无几。

宋昕一怔，他这是死了，所以才看到了四娘的鬼魂么？

这棵树从苏州老宅移植到京师后，他怕这树活不了，每日都会亲手浇施，这一照顾竟是几十年。

宋昕总觉着咙的，昨夜的梦太真实了，刺骨的寒风似乎还在他的袖袍中窜。

“好些了吗，等等华神医便过来了。”唐姻放杯盏，双手祷告的模样，眸是那样明亮，晶莹的泪在眶里打转儿：“三表叔您可算醒过来了，这一夜，您不知我有多担心。”

宋昕抬了抬手，看到了自己枯的手背。

“大人啊，您年纪大了，经不起冻，您忘啦，与您同岁的张大人就是年前熬不过冬，人才没了。太医的嘱咐您要听，别在这儿冻着，快屋吧。”

突兀地, 宋昕就要合上的一瞬间，耳畔却传来一温又熟悉的声音：“三表叔，您养在京师的猫儿叫什么名字, 您醒醒, 告诉我，好吗？”

他太疲倦了，旋即缓缓合上了双。

他低看向自己的肩膀：“箭伤并未伤及要害，不要的，四娘别哭。”

宋昕用力将睛睁开一条隙, 模糊的视线看到了久违的熟悉廓。

这似乎是个梦, 一个很很的梦, 却足以真实到让他心底痛。

原来，他也老了。

终于，当第一缕光照在宋昕脸上的时候, 宋昕的睫微微颤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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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她来接他了。

他全毫无力气, 手臂也不能动，唐姻只好将他扶起来，又将杯盏递到他边，用羹匙一勺一勺地往他中送温。

宋昕总想着，只要这树在，也许哪一天，那个清丽的少女还会站在这棵树，怯生生的朝他行礼，小心翼翼地叫他“三表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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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鸿，我等等就……”

他的很痛, 意识也很模糊，脑海中的零星片段，逐渐拼凑成一个他从未经历过的孤寂的一生。

宋昕这才为之一振，难怪昨夜那些梦那样真实，好像他真的就那样孤苦无依、心事重重的过完了一生，死在了除夕寒冬里的杏树。

他终是忘不掉，明艳动人的少女站在杏树朝他笑的样。

听见宋昕的声音，有些激动地向小厮吩咐：“快去请华神医, 说宋大人醒了，快！”随后朝宋昕问：“表叔，您方才说什么？”

夜幕低垂，烟升空，又是一个新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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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昕正看得迷，后的地上的积雪，似乎被人踩响。

宋昕的嗓哑得厉害, 肩传来不明的刺痛。

宋昕的如同了铅，沉甸甸的动弹不得。

宋昕的变慢慢变冷、变得僵，前的场景随着飞雪归一片白茫茫的虚无。

杏树的枝被积雪重重的压着，寒风过，零星飘落几簇，那些尘世终成过往。

漫漫一生弹指间，那些过往苦涩的秘密，大概也会变成一抔黄土，随他埋葬在漫天风雪里。

“信鸿，你先去吧。”宋昕的声音不似年轻时如玉般的清透：“让我再坐一会儿，就再多坐一会儿。”

◎三表叔瞧上哪家女了……◎

宋昕依稀分辨面前老者年轻时的面貌。

他意识伸了伸手, 低哑的声音竟有经年累月的疲惫：“四娘, 别嫁、别嫁……”

人您也真是的，这么多年，就独独自己一个，一到过年，就显着咱们宅里怪冷清的。”

作者有话说：

好看，让人见了便心生舒畅。

直至当，他好像还未从那幻境之中离来。

红尘岁月，夹杂着饱经沧桑的淡淡香气，宛如面前的老杏树，繁落尽只剩洗尽铅华的风霜。

唐姻摸了摸眶，大有劫后余生的模样：“三表叔您不知，那箭上萃了毒，是漠北的幻骨草，是会死人的。”

信鸿如今也生了皱纹，弯了背脊，变成了古稀之年的老者。

他没有上前，只是朝女笑了笑。

华秋说了，三表叔能否醒来，就看这一夜。

唐姻一夜都未曾合, 天越亮她便越担心。

她守在宋昕的床榻边，一声声唤着他，一遍遍讲他熟悉的事。

“……”

四娘。

他看着她嫁人，看着她生，看着她离世，也看着自己消亡。

宋昕回过去，一个熟悉的影朝他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