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姥姥：“以前确实是住着人家的，后来不知怎么说的，都说那儿是烟之地，多的是人去那儿寻衅滋事、寻问柳，久了，正常人也住不去了，都搬走了，那里现在就是那地方，官府都不让正经人家的人往那儿去了。”

这算不算有因有果？当年贾琏和凤两个人，一个在那儿养二房，一个传播谣言，把好好的小枝巷成了现在那地界，结果他们的女儿现在竟要被发卖去那儿了。

迎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我上还有些钱，那牙开多少？我们去给林太太磕，求她借一儿，我慢慢还她。”

“也不只是钱的事儿，要单是钱，砸锅卖铁的，我也能凑儿来，只是牙和小枝巷的是久买卖，和我们这些小平百姓，又没什么集，巧儿模样又俏，早被人看上了，牙说，他可不敢得罪小枝巷里的人。还是得找个有关系门路的去和老鸨儿抢人，平姑娘已经在当首饰凑钱了。”

迎还在踌躇，小茴香在一边听了全程，此刻嘴：“这事儿事不宜迟，迎姑娘还是赶带着这位姥姥去求林太太吧，也别不好意思，你侄女儿的命呢！还是要给你哥哥写信，最起码卖他女儿的人，他得回来置了吧？但他回来了，也来不及救人了，小姑娘一旦被卖到了那地方，什么都别想了，她又是金枝玉叶的，万一想不开了，也是可能的。到时候什么都晚了，现在除了林太太，走别的门路也不一定来得及。”

她们正说着，忽然听得一声清脆的笑声：“要走什么门路？什么来不及了？”抬看去，却是馥环倚在门边，笑地看着她们。

刘姥姥不觉叹：“乖乖，你们这些姑娘，别都是神仙托生的吧？”

馥环：“我来看看栀丫醒没醒，昨天的事儿来和她说说的，怎么听见你们在说什么事儿要去求太太？太太刚刚去了，要是事急，你们跟我说。”

小茴香见迎不大好意思说，忙拉了一把刘姥姥，使了个。刘姥姥何等明的人，立刻明白前这位姑娘虽衣着打扮不像凤那样富贵华丽，却也是个能自己为了救人来求迎，只是人生地不熟的，不知该去哪儿拜会，连声“冒犯和打扰”。馥环见她年逾甲，又会说话，看着也不像是来打秋风的，心里喜，便：“老人家先不要急，坐喝茶，慢慢说。”

刘姥姥千恩万谢的，把从前自己家贫苦，去荣国府找凤打秋风，凤如何接济她，后来去牢里探望，凤又是怎么把女儿托付给自己的事儿略提了提，又：“前几天板儿说在街上看到牙卖人，像是巧姑娘，我还骂他，贾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就是了事，也忙不到巧姑娘上。他说自己绝不会看走，我到底没放心，去看了一，可真是吓得魂都没了！我去西廊找芸爷，他去打听了，才知竟是巧姑娘的亲舅舅和叔叔不学好，为了钱动歪脑，说给巧姑娘说亲，让她到藩国去王妃，哄得大太太兴，把她抢了去卖了的。那牙已经帮他们和小枝巷的老鸨儿说好了，要是再不搭救，就真的没用了！”

馥环不自禁地问了声：“怎么又是你们家大太太？”

是啊，迎也忍不住想问，怎么又是大太太呢？她从前也是信命的人，觉得嫁给孙绍祖是自己命不好，可是如今换了活法，她又经不住想问，她也并非全然无用、只能任人养着的人，为何林妹妹家都容得自己，老爷太太反而容不了？真是她的命不好么？

“哪个牙？”馥环沉了一声，“别是东辰巷那儿的？”

刘姥姥讶异：“乖乖哎，您别真是神仙吧？怎么这都能知？就是东辰巷那儿的牙。”

馥环喃喃自语：“那她舅舅、叔叔是真不打算给她留活路啊。”事不宜迟，当命人备车，要带刘姥姥去东辰巷赎人，又问迎：“你敢回去和你们大太太吵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