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陷泥泞的云雀，疲力尽。

她抬起脸，朝面忧虑又沉默的裴决很快地展颜一笑，微微侧躲开裴决为她泪的手掌，嘟囔：“……就是有难受……总是丢伞，真不是个好习惯，以后肯定会改的……”

钟影靠在裴决肩，闻到他上燥温的气息，好像回到很小很小的时候。她的哥哥对她很好，虽然严厉，但很会关心人。听了鬼故事半夜睡不着，非要来找她，问她睡得怎么样，很担心她也害怕得睡不着。钟影被哥哥吵醒，看哥哥的害怕，便十分慷慨地让里面一半的床给哥哥睡。

裴决没说话。他走近几步，靠近钟影，替她收肩披着的外，然后低声唤她的小名：“影影。”

她的生活看似平静了六年。

母亲是，丈夫也是。

秦苒去世前的一天，明明通过电话，她也隐约察觉母亲的不对劲，可还是什么都来不及。闻昭车祸，她最后一个赶到医院，只来得及在他耳边喊他两声，之后，画面变得扭曲，等她醒来，就被医生告知怀。

在秦云家的那晚，她尚且可以宽别人、解释每个人的漩涡，但到自己，视而不见一般——那个漩涡就在前，每时每刻都在朝她张开渊一样的黑，等着她崩溃、再也忽视不了。

“影影？”

钟影没动。

有那么几秒，她觉自己好像游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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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闻昭墓前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那把带来的伞。

雨又落了来。

幼年的钟影和裴决依偎在一起，一个心里想着有哥哥真好，要是是真的哥哥就更好了，一个心里想着，妹妹真好，全天最喜妹妹了。

她不知自己应该说什么，或者解释什么，反应机械，语速却极快。

他转过，望着自己的行李，忽然不知该什么。

就是不知断在哪里。

钟影低，不是那么陌生的恨意时隔多年再次将她裹住。密不透风。

只是说着说着，眶里的泪又落。一颗颗，完全不受控制。好像前一刻绪的崩溃已经让她彻底丧失对自己泪的控制。

-

慢慢地，钟影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控了，糊的话尾带着明显的哽咽。

她说：“没找到、我们回去吧——”

她在一旁的石阶坐，呆呆望着侧闻昭的墓碑，面苍白。

蓦地，手腕被握住，裴决掌心的温度比她许多。他拉着她的手，一秒，燥温的掌心就贴上她透的脸颊。

钟影视线低垂，蓄在眶的泪却控制不住地往掉，她始终没有看来到面前的裴决，脚步匆忙，好像十分迫切地想要逃离。

大概只有那句“你跟我走吧”才是真实的。

一开始，她以为自己还是在恨钟振，恨他始作俑、恨他让她遭受了人生第一场痛苦至极的失去，但后来，钟影发现，她其实在恨自己，以对钟振百倍的恨意加诸在自己上。

伴随裴决话音落，钟影更加用力地捂住睛，嗓再度发一声脆弱至极的呜咽。

她抬起双手捂住脸。

倏忽几秒，远近的一切似乎都消失了。

裴决站在窗前。

也不知是不是断在此刻。

那些“本来可以”、“如果可以”在脑里仿佛雪一片片落。

外面着大太、超小声吵架的两人，吵着吵着忽然笑起来。

裴决的声音传到耳边，钟影一别过，抬起手背匆匆了脸，接着便站起往走。

至此为止的人生，她经历的所有失去，似乎都是这样猝不及防——等她回过神，通通消失不见。

雨后的山峰陷在徐徐腾起的白雾里，周遭人声忽远忽近，她站在原地，茫然地环顾四周，慢慢地，好像有弦就这么轻轻断了。

她哭得睫濡，眶通红，鼻尖也红，唯独嘴，许是山上待久了寒意人，钟影嘴颜有些淡，如同宣纸上被洇的一抹。时断时续的朦胧雨雾笼罩着她肩又细又仿若海藻一样的发，透明雨丝纠缠着乌黑发丝，整个人好像沉没在底，就连雪白面庞上倒映的天光，也有虚虚实实的无力。

都好

一个念开始充斥脑海——为什么每次都来得这么晚。

潜意识里似乎知，因为此时的举动，找伞的起因变得分外矫，近乎荒诞的矫。

钟影后来还是楼了。

钟影没有找到伞。

她在他面前，无端还是会有被抓住错的无措和张——这是来自积年累月的相里，“兄”的压迫力。

的、缠绵的、冰冷的、柔的。

那个时候，整个家属院都好像空的。

清明烟雨，三面山，一面绿，不看近前，光景都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