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璟自记事起便再没有如此痛哭过，他的不停颤抖，呜咽之声宛若失群的孤雁哀鸣，生生凄切，人心。

清风自窗牖，撩动衣袖，她纤纤玉凝的手倏然松开，掉在了缎褥上。

“如果……没有不喜，那我……还有一句话。”

赵璟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哽咽：“我没有不喜听，我怎么会不喜听你说话。”

“我在昭鸾台时曾秉烛夜读，书上总说为明君当亲贤臣远佞，尤其是不能让宦官政。仲密此人，狼野心，心狠手辣，官家断不可久留。我知如今风烟四起，朝臣各怀鬼心，你弹压艰难才启用左班，可这世上没有为诛烈犬而豢养恶狼的理啊。”

崔良领着侍们跪在榻前，朝着鱼郦连磕了三个，轻声冲赵璟：“娘去了，官家节哀，要小心龙啊。”

鱼郦笑了：“我知你不太听这些话，不过好在，这是最后一回说了，往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赵璟神木然，珠僵滞地转了转，恍若梦醒：“寻安，还有寻安……”

他哭得像个孩：“阿翁，窈窈在与朕玩笑罢……她自小古灵怪，一定是在捉朕……”

赵璟为鱼郦去角的血。

“天不单单是掌握天权柄、享四海膏腴的，还是掌握着万千隶庶的命运，百姓皆是官家的民，那这天是不是也包蜀郡？”

崔良跪伏着上前，抬袖拭掉角的泪，嗫嚅：“娘没有与官家玩笑，她只是太累了，太苦了，撑不住了……”

“我求你解蜀郡之困，只有二成私心为雍明，剩的八成是为蜀郡百姓。若此言有虚，就让我永堕地狱，永不得往生。”

崔良听到殿的痛哭声，领着侍来，只见萧娘双目闭，如同睡着了一般，安详宁谧地躺在官家怀里，有珠不断滴落到她的面上，那是官家的泪。

“我知你在什么。你命厢军围困蜀郡，想要让相里舟和瑾穆旧将自相残杀，待日后天初定，你能腾手来再派军剿灭相里舟。可是……你围住的不光是前周兵，还有蜀郡十几万的百姓，难他们不是大魏民，不是官家的民吗？”

赵璟将她锢在怀中，像是要把她骨血才罢休。

万俟灿听到动静

赵璟慌忙捂住鱼郦的嘴，“不许胡说。”

鱼郦的指尖微颤，挣扎着覆上赵璟的手背，轻声说：“天还不算太凉，我不想在去蜀郡的路上腐烂，求求你，今天就将我送走吧……”

鱼郦的意识渐至迷离，声音薄如兰絮，需得赵璟将耳朵贴在她的面上，才能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鱼郦靠在赵璟上，苍白的脸上浮掠起飘渺笑意：“我只是……放不，我也……恨极了这样的自己，明明……已没有多少力气了。”

赵璟搂着她的臂弯收，怜惜：“窈窈，你太累了，不要这么多心，多想想自己。”

殿烛光摇曳，蜡烛爆几火星，将二人的影映到墙上，颈相依，亲密无间，如同这世上无数个平凡相的夫妻，没有隔阂，没有憎恨，只有难舍难分。

他容痴癫，神经质地翻匕首，将要鞘，崔良慌忙上来阻止，他握住刀柄，哀哀：“官家您可不能想不开，您想想江陵郡王，他才两岁啊，已经没有了母亲，若再没有了父亲，他可怎么在这虎狼环伺的闱里活啊！”

“累、苦……”赵璟面上漾过茫然：“她为什么会这么累，这么苦？”他沉思良久，绝望：“是我啊，我一直在她，自重逢之后，我从未善待过她。死的人为什么是她，该死的那个人是朕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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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你说吧，你说什么我都听。”

赵璟的猛地一瑟，密环住她，再也抑制不住那翻涌的伤恸，贴着她的面哭起来。

赵璟只觉前一切都模糊在泪中，唯有鱼郦的面如初见时清晰，近在畔，却永为之隔。

可她的生命还是在一消逝，拼命想要抓住，还是从指漏，最终只剩徒劳。

她说完这一通话，已几乎掏空了自己，用锦帕捂着嘴不住咳嗽，直到锦帕上透浅浅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