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璟幽幽凝着她，半晌才噙起一抹淡而温脉的笑：“窈窈，你不要担心，我并不会兴兵围困蜀郡，也不会要李雍明的命，只是防范他们坐大而已。”

赵璟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样殷切盼望他归来的鱼郦，握住了她的手，一时有些享受这样的依赖。

可又不能坐视不理。

哪怕哪一日荆湖南路节度使真的把李雍明的首级送来了金陵，只要他不说，她又从何得知呢？

赵璟连夜召见枢密院使桓襄、兵尚书等一应朝臣。

近来他想通了许多。从前两人总是剑弩张、恩怨相对，是因将锋芒矛盾全都展来，谁也不肯让步，非将彼此扎得血模糊才肯罢休。

议事一直到丑时，赵璟拖着疲惫的回寝殿，鱼郦也没睡，一直伏在案上等他，听到脚步声慌忙起去迎。

鱼郦将额抵到他的肩上，许久未言。

去用晚膳，又坐于龙案后，脸上的笑迅速褪尽，目中冷光凌厉，冲嵇其羽：“传旨，命荆湖南路节度使调兵围蜀，派暗卫去抓李雍明，若能活捉李雍明则押送京，若不能直接就地斩杀，将他的首级送至金陵。”

赵璟轻笑了笑，抚摸她的脸，“你在垣县时说过，只要我放了蒙晔他们，你就与我回金陵，从此一心一意地对我，矢志不渝。可是你一听到李雍明的消息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拉着鱼郦去歇息，合衣卧于床，将她拢怀中，似是无意地幽叹：“窈窈，你言了。”

何必呢？他重伤一回，突然醒悟了，虽然在鱼郦的心里他并不是最重要的，可是当他昏迷时，当危机来临时，鱼郦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挡在他面前，不惜弑父以保全他。

嵇其羽立即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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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如暂且围而不攻，遏制蜀军的壮大，留有力先对付戎狄和萧琅。

他终究难以割舍，她也还算有有义，许多事粉饰过去就是了，她在这杳杳里，又能知什么。

他言语随和清淡，让人看不究竟是玩笑还是质问。

鱼郦的手颤了颤，立即：“此事与瑾穆无关，不要提他。”

那个新上位的戎狄可汗乌耶莫多并不安分，屡屡侵扰大魏北疆，南方又寇不断，大魏立国不过两年多，兄弟阋墙，父相争，频繁之朝局并不稳当，实在不是大肆兴兵的好时机。

李雍明是明德帝的儿，其号召力绝非当年的成王可比，据说他的旗号一祭，立即便有前周遗老群起赴蜀，声称要效忠故主之。

赵璟心里又灼起一团邪火，但他很快压制去，装一副毫无芥的模样，笑：“好，不提他，都听你的。”

龙案上燃一盏孤灯，将赵璟那张瑰秀而略有些苍白的脸映得晦暗莫测，他：“守军攻伐在明路，李雍明的侧手环绕，朕担心他们不能得手。你派左班杀手去一趟蜀郡，不用活捉，直接斩李雍明的首级给朕。”

鱼郦心事甸甸，忽听他这样说，脑中的一弦瞬时绷。

仲密忙应喏。

赵璟很喜她这样无防备、全心地依靠自己，这柔的姿态极大的取悦了他，他抚着她的背，宽纵地说：“好了，都是我的错，是我让窈窈为难了。”

他哄鱼郦快睡，于她熟睡后，掀开被衾起，召来了仲密。

这位小殿还活着的消息一经传，便像将复国的焰燃遍九州，腾腾烧灼起了旧民的心。

明德帝昔日旧将散落于天各，战事一旦起，他们必会响应，到时用不了多久战火就会燃遍全国，需要大量的兵力辎重去支持。而如今外有敌，贼未除，一旦再分心去应付战事，赵璟无异于腹背受敌，境会变得极其艰难。

说是围剿，但调兵遣将却没那么容易。

赵璟再三思忖，除了派兵捉拿李雍明，便让荆湖南路守军小规模围蜀、压制蜀军壮大，不可兴大规模兵伐。

短暂的沉默，鱼郦忍不住问：“如何？”

想通这一些，赵璟的脸越发和顺，他捕捉到鱼郦脸上一晃而过的犹疑，他微微一笑：“窈窈，你信我，我早已坐拥天，何必将一个黄小儿放在心上？别说是他，就算他的父皇复活，我也不惧，相反，我会十分乐意同他光明正大较量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