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帝的死讯传来时，万俟灿正在给病人诊脉，她听得童来报，只淡淡应了一声，神平常地看完最后一个病人，想要起，才发觉脚像被净了骨，酸疼痛得难以站立。

鱼郦一懵，还未及反应，蒙晔挣扎着坐起来，打哈哈：“我们没说什么，说了个话本，街巷尾最行的天佳人的恨仇，药王也看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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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郦颔首。

她净过手，挽起袖，为蒙晔拆解旧白绢。

她勉咽间翻涌的酸涩，正让他多保重，门忽然被踹开，万俟灿一脸怒容地叉腰站在外面，冲鱼郦质问：“你刚才说什么？”

蒙晔一眨不眨地看她，良久才：“窈窈，你知你在说什么吗？”

鱼郦粲然一笑，撩起落于鬓边的一绺青丝，“我在说实话。从前跟着主上，他也没有让我过过苦日，我信若他在天有灵，也希望我能锦衣玉、无忧无虑地过完这一生。我是官家的女人，是皇的生母，我这一辈就不该蒙尘垢。”

鱼郦垂睫，轻轻：“欺骗药王是我的不对，这厢向你赔罪。蒙晔是旧相识，他的份不得假，还望药王大人大量，不要迁怒于他，鱼郦恩德。”

万俟灿不受这糊，怒目炙盛盯着鱼郦，“人都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娘却连真名姓都不敢示人吗？”

万俟灿一怔，奚落：“不梨带雨怎能惹人怜惜？照你说话，她是装一副贪慕虚荣的模样，那又是图什么？”

当年的她万万没想到，这一走竟是永别。

嵇其羽立迎上来，“娘，请上车。”

万俟灿嘲讽：“原来这一年来，让当今官家不惜重金求医的女就在我的前，我这药庐竟能迎来这等贵人，好生蓬荜生辉。”

明德帝是当年万俟灿还是少女时一腔血闯江湖遇上的最崇敬的人，也曾有过誓死效忠的决心，后来为了起药王谷的门楣，不得已留书离去。

鱼郦从药王谷来，盘山尾停着一辆黑鬃车，神骏沐在初生的日光里，正闲闲地用蹶刨地。

他看向万俟灿，叹息：“为何要伤人？”

她敛衽为礼，越过万俟灿往外走，蒙晔朝她伸手，细细忖度之，挽留的话终究都咽回去。

鱼郦愣怔片刻，转瞬释然：“却是对不住药王，我不姓裴，而姓萧，闺名鱼郦。”

她伏在案上痛哭，哭了整整一夜，自那以后立规矩，凡魏朝官宦及其家眷来求医，拒不接待。

万俟灿将药重重糊在蒙晔的伤上，恨：“你骗了我，坏了我的规矩。”

扎得净整齐。

鱼郦很激，在最后的时候，蒙晔还是为她保留了颜面。

药换到一半，蒙晔醒了，目中有未散的迷蒙，打了个哈欠：“我试着得劲多了，药王就是药王，多厉害。”

蒙晔盯着她的脸，双手攥，手背青凸，但他的语气却甚是轻松平和：“好呀，你既然已经想好了，那就随你去吧。说到底，大周已经不在了，若是一场宴席，早该到了要散的时候。”

鱼

鱼郦冲他笑了笑，温声：“蒙大哥，我有话要对你说。”

“你倒是对她格外宽容。”万俟灿将鱼郦为蒙晔包扎过的白绢全扯，满脸厌弃地丢窗，嗤笑：“我都听见了，不过一个慕虚荣的女人，当年识人善用的明德帝竟也有瞎的时候。”

蒙晔咬牙忍住疼，转看她，目中惆怅，“你怎么还是这么个火爆。你怎么就认定她说得是实话，你没看见她中有泪吗？”

童一早来换药，鱼郦接过他手里的药膏和白绢，冲他：“我来。”

蒙晔只觉心如刀割，愧疚且无奈：“你不懂，她就是这样的人，什么事都要自己扛……”

她翻在心底斟酌过无数回的话语：“我昨夜仔细想了想，我还是过不惯这茶淡饭、朝不保夕的日。既然官家已经追来了，梯都给我了，那我就吧。我同鱼柳她们不一样，我本来就世家名门，自小养尊优，不该过苦日的。”

“萧？”万俟灿冷笑：“兰陵萧氏的萧？萧相国的萧？萧太后的萧？”